七月树

你站在远处,看不见我心如膏火。

七夕快乐!敬请期待~

是老毕还是小黎:

2019【虹系七夕12H】


明日(8月7日)中午12:00,正式开始!!!

关注tag“虹系七夕12H”12:00-0:00 整整12小时,粮仓满满等你来!


艾特一下参与活动本次活动的太太:

12:00  曲  逝华萦归   @小晴晴晴晴 

12:15  画  燕子  @数声雨滴 

12:30  文  懿歡(文画联动)  @懿歡🌿    

12:45  画  阿G(文画联动)   @Gluttony  

13:00  文  温寂初   @—温寂初—               

13:15  画  凉一   @二凉凉一    

13:30  文  七月树   @七月树               

14:00  画  小咸鱼   @快乐的小咸鱼               

14:30  文  泽相   @MONITOR NO.1379                 

15:00  画  朝一暮七    @朝一暮七            

15:30  文  章鱼    @章鱼入侵                

16:00  画  阿斋   @吹雨不夜侯                  

16:30  文  老毕   @是老毕还是小黎                 

17:00  画  有婌   @有婌                  

17:30  文  近江彼方    @近江彼方             

18:00  画  橘子    @冰糖橘子                 

18:30  文  有南(文画联动)   @有南     

18:45  画  金枪鱼(文画联动)   @今天吃金枪鱼了吗    

19:00  文  呓兮   @呓兮                 

19:30  文  荼笙   @荼笙不吃酒                 

20:00  画  一字连宸(文画联动)   @一字连宸             

20:30  文  温寂初(文画联动)   @—温寂初—                  

21:00  画  呱呱    @舔一口引擎                

21:30  文  天吟   @天吟                  

22:00  画  叹青绿    @良心活蹦乱跳的玉溪              

22:30  文  晨曦   @言忆江南                  

23:00  画  仙草    @仙草鱼饭                

23:30  文  浮生    @浮生                

23:45  字  醉从心   @醉从心              

00:00  2019虹系七夕12H总结


明天中午(七夕当天)12:00,相约“虹系七夕12H”tag,记得要来哦!

【虹跳/蓝跳】万物静默如谜(贰)

hp paro战后背景,行文角度诡异。


大纲太长,改为中篇连载,预计五到七更完结。有很多朋友在催《背叛》,此文大修,实在抱歉。


感情复杂,虐不虐你们都懂。


蓝兔——涂兰若


虹猫——沈宏


跳跳——姚瑾


该人设来源于太太  @挽天河 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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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离开校长室后。

  “我想见见她。”涂兰若在高耸的旋转楼梯上停下脚步,轻声对头顶的活板门说。

  北塔楼的门应声而开,涂兰若小心翼翼地爬上去,阶梯很光洁,也许是不久前才有学生走过。

  塔楼之上就像她记忆中的那样,厚重的帷幔遮挡着窗外的光线,壁炉里燃烧着熊熊的火焰,空气中弥漫着不带糖的茶香。房间里的小桌上散乱地堆着一些没有清理过的满是茶渍的茶杯,应该是三年级学生刚上了解读茶叶的占卜课留下的。

  壁炉边还有一张小桌,坐着一个看起来有些苍老的背影,靠在扶手椅背上,头歪向一边,看起来像是在打盹。

  涂兰若抽出魔杖,轻轻一挥,无声的“清理一新”使图案各异的茶渍消失了,紧接着茶杯和茶壶在魔杖的指引下飞向他们原本的置物架,碰撞发出“叮铃”的轻响。

  椅子上的人醒了,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一般仓皇地站起来,回过了头看向涂兰若。

  占卜课教师西比尔·特里劳妮教授,如同这个房间一样,和涂兰若记忆中的形象分毫不差。她仍旧很瘦,裹着深茶色的长袍和花纹繁复的披肩,视线从很大的镜框后面迷蒙地往过来,脖子上挂着数不清的链子和珠串,细长的手指有些神经质地伸展抖动着。

  “我的孩子。”特里劳妮的声音有些颤抖,她看着涂兰若说,“是你。”

  “您还记得我?”涂兰若微微惊讶。

  “你是那个,我多年来遇到的第一个,天目完全张开的可怜孩子。”特里劳妮看着她,身体随着话音颤抖,“你有着我见过最明亮的双眼和最明晰的头脑……亲爱的孩子,你怎么哭了?”

  涂兰若闻言慌乱地伸手抹了抹脸,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不自觉一脸潮湿。“我没事的,教授。”她擦干眼泪,有些诧异于自己今天轻易而来的两次崩塌,“我只是感觉,以往的一切都已经不存在了。”

  特里劳妮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不是明白她的意思。她看着她,问道:“孩子,你很痛苦吗?”

  涂兰若点了点头。她看着壁炉里的火焰,轻声说:“您还记得吗,三年级那年,我坐在这里,在水晶球里看到的黑影,还有殉难的十字——我看的不是自己的命运。”

  “亲爱的,你那时直面了残酷的真实。”特里劳妮透过镜片看着她,眼神复杂,“被你预言的同桌宽慰你说,占卜是骗人的戏法,但你还是落了宝贵的眼泪。”

  涂兰若感觉到自己的心被狠狠揪起,从中挤出浓稠的鲜血。她张了张嘴,突然意识到自己将要把自己最深的恐惧和盘托出,却仍旧无法选择原谅和救赎。

  “是啊。”她说,脸上竟然带着笑意,“那时候我已经知道,我所预言的一切都注定发生。我从来不会错。”

  “你是上天神明赋予人间的天生的预言家。”特里劳妮看着她,眼神从未如此明亮过,“神祗打开了你的天目,但——”她突然颓唐地垂下了肩膀,“这不是奖赏,我可怜的孩子,这是惩戒。

  “可悲的西比尔女神,所有预言之母,你我之所以能窥探到命运一二的源头,是所有预言家的始端——被太阳神诅咒,预言永远不会被人相信,所以一切都会按照命运发生。

  “孩子,不是只有我叫西比尔,即使拥有着不同的皮肤,你也一样是被诅咒的躯体——无人会真正相信你智慧无双的先见,你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特里劳妮颤颤地笑起来,涂兰若却如同被施了魔咒一般定在了原地。

  那一刻她生生地感觉到两年以来她恨错了人,沈宏也恨错了人。姚瑾,他们的姚瑾,她的姚瑾,从那一年自己在水晶球里看见十字架起就已经死了。

  涂兰若跌坐在地,攥住自己藏青色长袍的裙边。近似于黑的颜色闯进她的眼里,让她想起了神秘事务司里的一片黑暗,想到没有颜色的轻水在黑色的坩埚里流淌,想到轻水里姚瑾的身体,还有意外激荡在自己皮肤上的脑液……

  那种液体在她手臂上留下的创伤还没有愈合,就像时间在他们之间留下的痕迹一样,似乎永远都不会消失。

  涂兰若捂住嘴,几乎要干呕出声。

  特里劳妮用近乎悲悯的眼神注视着这个年轻的女人。她颤颤巍巍地回过身,从小桌上拿起一副破旧的塔罗,颤抖着双手洗了洗牌,将它递到了涂兰若的身前。

  涂兰若接过,动作近乎机械地按照几年前在这间教室里学习的步骤操作着,直到第一张牌从她的手中落下。

  恶魔,正位。

  “我可怜的孩子,”特里劳妮的手仍旧颤抖着,厚重的披肩从她的肩上滑下来,“你究竟隐瞒了怎样不可告人的罪恶?”

  “我……”涂兰若死死地盯着那张摊在地上的恶魔牌,真相已经到达了她的嘴边,“我企图逆转死亡。”

  她手中的动作没有停下,很快,第二张牌被翻开,直直地落在她藏青色的长袍上。牌面,命运之轮,逆位。

  那时她就明白了,她在亲手让三年级发生过的的事情重演——她在十三岁的时候判决了姚瑾的殉难,在二十一岁的时候又得到最终的审判——这个人回不来。

  命运之轮,秘密被戳穿。

  姚瑾。沈宏。涂兰若无助地想着,仿佛有谁扼住了她的咽喉。

  

07.

  

  圣诞节真正来临的那个夜晚,涂兰若在沈宏的家,吃过只有两个人的晚餐。

  坐在餐桌两头,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盘子里的东西空了就用魔法洗净送回橱柜里,涂兰若看着沈宏有些空旷的眼神,垂下眼睑保持着沉默。

  直到沈宏从回忆中抽离看向她。

  他们站起来,窗外的漆黑代表着夜晚已经来临。涂兰若跟在沈宏身后,手腕抖动着魔杖熄灭了周围的灯和蜡烛。她跟着他爬上楼梯,去到屋子最顶端的露台上。

  平安夜的伦敦仿佛笼罩着一层浑浊的雾,然而天空中还在飘雪,露台上结着一层晶莹的薄冰。

  将手搭在栏杆上,沈宏望着昏暗的天色,有些生硬地开口道:“霍格沃茨那边,昨天又是为什么找你?”

  涂兰若颤抖了一下,尽管她知道这只不过是眼前人例行的关心,心里却还是升起了一丝秘密被窥探的恐惧。“还是上次的事。”她淡淡地说。

  “你不是已经和他们说修不好了吗。”沈宏也很平淡地回了一句,看起来似乎并不太关心,“这些学生真闲。”

  涂兰若发出一声嗤笑,但由于不出自真情实感,听起来略有些神经质。

  “我们是怎么走到今天的。”她轻声说着,手中的魔杖像指挥着音乐一样流畅地挥动,魔杖的尖端随着她的动作冒出了隐隐的火星,“有时候回想起过去来,并不完全都是我们挂在嘴边的痛恨。”

  沈宏从袖中抽出魔杖,和涂兰若做起了一样的动作,但他的话就像鞭子一样狠狠地向涂兰若抽来:“那是你。”他说,“兰若,你一向是这么冷血,对任何人都是。”

  涂兰若笑起来。在她嘴角扬起的一瞬间,她手中的魔杖尖端冲出一只形态怪异的金色鸟,在离他们不远的空中炸开,变成了一片金色的烟花。

  她没有停下挥舞魔杖,一只又一只的金鸟飞出,一束又一束的烟火在他们眼前绽放。金色的光芒倒映在她的眼中,沈宏侧身看她,几乎以为自己看到了姚瑾那双瞳色浅浅的,仿佛要将人吸食进去一般的眼睛。

  但面前这双眼中复杂而漠然的神色让他清楚地知道,她不是他,他甚至不该有一点要将他们相提并论的念头。

  涂兰若看着他怅然若失的神色,低头笑着。他们谁都没停下手上挥舞魔杖的动作。涂兰若向沈宏走近了一步,然后伸出空闲的左手,有些僵硬地抱住了沈宏。

  涂兰若变出的烟火仍旧在他们身边绽放,沈宏也伸出一只手抱住她,攥着她身上万年不变的藏青色长袍的边角,他闭着眼睛,紧紧抱着涂兰若,就像透过这个女人的身体紧紧拥抱着另一个人。

  涂兰若也用力回抱着他,他们在此刻才真正活在相同的境遇里——其实也仍旧并不相同。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在沈宏的耳边突兀地这样说着,涂兰若的声音里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

  沈宏嗤笑了一声。他没有松开她,而这时,他的魔杖尖端终于也冲出了一只金色的鸟,和涂兰若没有停息的烟火一起,将他们身边的夜色照得更加明亮。

  沈宏的烟火炸开的一瞬,他在涂兰若耳边有些恶意地笑着,说:“你明白就好。”

  “事实上这个世界上除了姚瑾,没有任何人喜欢你。”

  涂兰若的心狠狠地颤了一下。她看向两个人变出的燃烧不息的烟火,组成了一个巨大的“SYT”字样,回忆不可抑制地像潮水一样涌来。

  十年前的平安夜,只有十一岁的他们在深夜的宵禁时分爬上高高的拉文克劳天文塔,那时的他们还不会凭空变出烟花,只能拿着佐料店里昂贵的费力拔,靠着一句句“羽加迪姆-勒维奥萨”将烟花费力地拼成他们姓氏的首字母。

  那时姚瑾灿烂地笑着,烟花绚丽的光倒映在他的眼睛里。他牵起沈宏和涂兰若的手说:“‘SYT’也是‘See You Tomorrow’的意思,很开心认识你们。”

  涂兰若那时候看着他,沈宏也看着他。她觉得她在他的眼里看到了星海。

  而现在,二十一岁的涂兰若靠着沈宏看着烟花,泪水几乎要模糊了视线。

  See You Tomorrow。她在心里念道,犹如一道烟火在她的心里炸响。

  是的,我还能看到明天。

  她默默伸手攥紧了沈宏的袍角。

  

08.

  

  圣诞节假后的第一个工作日,涂兰若准时出现在了魔法部地下八层的中庭。随着她藏青色的袍角显现在飞路网壁炉里的一瞬间,整个大厅在节后相互嘘寒问暖的声音似乎都微弱了很多。

  涂兰若对这种习以为常的现象熟视无睹,缄默人的职业操守也让她毫无与人交流的欲望。她在很多道目光的注视下径直走上了已经有了几个人的电梯,瞬间使得电梯里的气氛降至了冰点。

  站在电梯纽前的人看了涂兰若一眼,战战兢兢地伸手要替她按下地下九层的按钮。“谢谢,不必了。”涂兰若冷漠地阻止了他,伸手按下了地下一层的按键。

  电梯里其他人神色一变,面面相觑——地下一层是部长办公室所在地。一时间电梯里一片寂静,其他人居然就这样忘记了按下自己要去的楼层,就这样目送着涂兰若在地下一层走下电梯的背影。

  “什么情况,部长能找一个前食死徒有什么事?”电梯门刚一关上,立刻有人迫不及待地小声嚷嚷起来。

  “也许是要辞退她吧。”另一个人笑笑道,“当初审判的时候威森加摩居然信了一个看起来头脑有问题的女孩的证词判她无罪,事后官复原职,这其中肯定有什么差错,这种人留在魔法部太危险了。”

  “你们能不能客观一些把嘴闭上?”

  电梯最后,一个冷冷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讨论。所有人都回过头去,看到的是一个带着金丝边眼睛,有着红发和雀斑的刻板青年。

  是国际法律办公室的珀西·韦斯莱。

  在最后一战立下大功,并因此获得了三级梅林骑士勋章的青年语气赫然是冰冷的愤怒:“她是主动被食死徒带走的俘虏,手腕上连黑魔标记都没有,魔法部被占领的时候她救了你们多少人,你们真的很懂得感恩。”

  电梯里大部分人默不作声了,却还是有人嗤笑道:“但她毕竟是曾经在那个名字都不能提的人身边待过的……”

  “你连伏地魔的名字都不敢说,还好意思说卢娜·洛夫古德‘看起来脑子有问题’。”珀西冷笑,眼中是满满的不屑,“她十五岁就在魔法部和食死徒交过手,最后一战杀了三个食死徒,那时候你在哪里,忙着逃命吧?”

  “叮”的一声,电梯停了下来,一个没有感情的空洞女声响起:“地下三层,国际魔法合作司。”

  “失陪了,再和你们这些搬弄是非的懦夫多待一秒钟,我都受不了。”珀西丢下一句话,迈着施施然的步子走下了电梯。

  而此时,涂兰若并不知道这场因为她而发生的小小争执,她正站在部长办公室门前,横眉冷对着拦住她的部长特助。

  “涂小姐,您没有预约,这不符合规定。”对方有些为难地看着她。

  “部长不会介意的。”涂兰若笑笑,语气很坚定,“你去通报一声吧,我有对我而言很重要的事情与部长商议。”

  “可是这真的……”

  “不符合规定”这几个词还没有被特助说出口,部长办公室的门就打开了。皮肤黝黑,穿着一身异色长袍,耳朵上戴着一个圈形耳环的魔法部部长金斯莱正站在门后,带着几分官方式的微笑注视着涂兰若。

  “请进吧,涂小姐。”他说。


TBC.


  

  


【虹跳/蓝跳】万物静默如谜(壹)

群内盲猜活动2.0产物

hp paro,行文角度诡异。

感情复杂,虐不虐你们都懂。

蓝兔——涂兰若

虹猫——沈宏

跳跳——姚瑾

该人设来源于太太 @挽天河 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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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修不好的。”

  涂兰若把魔杖收回宽大的藏青色长袍衣袖里,转身面对身后一直没有收回的期许目光,说出了她出现在霍格沃茨之后的第一句话。

  离她最近的纳威·隆巴顿眼中的希望之光瞬间熄灭,变成了沮丧和惋惜,在他身后的卢娜·洛夫古德眨了眨眼睛,眼神有些怀念,其他学生也是或多或少的有许多情绪写在脸上,倒是麦格教授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特别淡然地伸出手道:“谢谢你的帮忙,涂小姐。”

  “麦格教授不必客气,帮助重建巫师世界是每个巫师的义务。”涂兰若笑笑,右手握住麦格教授的手,但几乎是一触即分,话锋也陡然一转,“只是这件事本不在我们神秘事务司的管辖范围,厉火造成的伤害本来也不可修复,我以为您清楚的。”

  她的目光在被烧毁的有求必应屋的门上停留了一秒——这就是她被叫来的理由。

  “实在是抱歉耽误了你的时间,只是我们认为这里是邓布利多军诞生的地方,不管怎么说都想要保留下来。”站在麦格教授身后的斐尼甘·西莫听出了她话里的刺,站了出来解释道。

  “我理解。”涂兰若笑了笑。明明是表示理解的话,她却说得轻飘飘的,很显然一点也不在乎这件事。事实上,看她似笑非笑的神情,好像她什么事都不太在乎。“但爱莫能助。”

  她毫无波澜的语气似乎有些刺激到了战后几个学生敏感的神经,他们都皱起了眉头。但涂兰若毫无察觉,只是自顾自地神游似的说了一句,“不是所有东西都能够复原的,这个道理很简单。”

  说完她就兀自转身离开这个走廊,留下围观的人群们或是群情激奋地声讨她的态度,或是面面相觑地困惑她的改变。

  “神秘事务司真是一个恐怖的地方,能让一个人在几年之间变成这样。”两个拉文克劳的女生聚在一起小声说道。

  “难道缄默人都这么奇怪吗?”西莫小声咕哝道。

  

02.

  

  确认四周没有麻瓜的视线后,涂兰若走上电梯到达金色大厅,再按照惯例乘坐升降梯前往魔法部地下九层——她所供职的神秘事务司。

  没有光线的走廊通往朴素的黑门,鞋跟敲在地上像是钟摆的声音。魔杖轻轻一挥,门开了,涂兰若走进去。

  圆形的屋子,墙上是点着蓝色火焰的蜡烛。十二扇门在涂兰若眼前旋转,她魔杖一点,旋转就停了下来。她走进了停在她中间的那扇门。

  寒意袭来,但涂兰若没有瑟缩也没有发抖,就像她平常那样穿过高耸的、摆满了预言球的架子。她的脚步不急不缓,预言球在她身边落下一点暗淡的蓝色的光。

  像教堂一样高耸的大厅的中央有一扇门,涂兰若用手推开走进去,莹莹的蓝色被她关在了身后。办公室里还有两个人,只有一个人因为她发出的声响抬起了头。

  “下午好,克罗克先生。”涂兰若笑笑,对着那个人礼貌地招呼了一句。

  “下午好,涂小姐。”克罗克点了点头,关切道,“霍格沃茨那边是什么事情?”

  “算是大事吗?”涂兰若笑笑,语气里有明显的嘲讽,“学生们希望能够修复有求必应屋。那间屋子听说因为某个食死徒的关系被厉火烧毁了。”

  克罗克的表情变得有些难看:“是谁居然因为这种事找到你?

  “不清楚,部长办公室给我下的指令。”涂兰若拿起桌边写着指示的纸飞机对着克罗克晃了晃。“我想大概是凤凰社或者救世主的朋友们对部长的恳求吧,但神秘事务司的魔法不见得比教授们更高深,找我不如找魔法事故灾害司的逆转偶发事件小组。”

  像是在开玩笑的话被她用一本正经地语气说出口,涂兰若的魔杖动了动,纸飞机被燃成了灰烬。“人就是一种永远不相信命运的生物。”她轻声说,“即使是发生过的事已经清晰地摆在他们面前。”

  “他们找你,你好像比我想象得还要不愉快。”克罗克看着她冷峻的侧脸,皱了皱眉,“仅仅因为被要求做了能力和职责范围以外的事吗?”

  涂兰若看着他,波澜不惊地反问:“缄默人有什么职责可言吗?”

  克罗克愣了愣,苦笑:“好问题。”

  他顿了顿,说:“所以我一直很奇怪,你在学校里不是适合做这些事的人,为什么要进神秘事务司?”

  涂兰若闻言眯了眯眼,深色的眼眸中阴翳横生:“已经四年了。”她说着,这时,坐在她左边一直没说话的男人抬起了头,微微地看了她一眼。“我已经在这里四年,这个问题早就失去意义了。”

  “确实如此。”左边的男人没有看着她,声音有些沙哑地开口。他注视着办公室四周的石墙,仿佛上面刻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强大咒语,“我们都不是四年前的样子了。”

  闻言,涂兰若看着他,他也恰好回过头,两道视线碰在了一起。他的眼睛和她一样是深不见底的黑,克罗克看着他们,只觉得在这一瞬间的对视里,他们的目光就像司里那个装着大脑的水箱中的思维触角,黏黏糊糊的,能在人的皮肤上烙上不可磨灭的痕迹。

  “你说得对,沈宏。”涂兰若说。

  

03.

  

  “米勒娃,你看起来很疲倦。”

  已经是深夜了,霍格沃茨的校长室中其他的肖像都已经或高或低地打起了呼噜,只有邓布利多的肖像还醒着,透过鹰钩鼻上半月形的镜片低低地看着麦格夫人。

  “我还好,阿不思,今天的事情并不算太多。”麦格夫人笑笑,转身看着画中的邓布利多,“金斯莱不是福吉,我也不是你,魔法部没有常常给我写信。”

  “那你真是幸运,米勒娃。”邓布利多笑了笑,锐利的眼神从眼镜后透出来,“可你好像——恕我冒昧——还是在担心什么?”

  麦格教授沉默了一刻。“我今天见到了一个很久没见的人,阿不思。”她说。

  “这位先生或者女士看起来不好吗?”

  “阿不思,是涂兰若小姐。”

  沉默。

  “今天是我在那件事之后第一次见她。”良久,麦格教授说着,脸上的皱纹第一次显得无比苍老,“她没说什么话,态度很戒备……”

  邓布利多抬手打断了她:“米勒娃,那件事之后她不会对凤凰社有任何的……好感,这是肯定的,我想你有所预料。”

  “我不是介意她的态度。”麦格教授回答,“只是我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涂兰若小姐,这种感觉很怪异,就像是……

  “她不再留恋什么了,眼睛里却还有微弱的希望。

  “她说不是所有东西都能够复原的时候,她在笑,就像是在嘲笑自己。

  “可能是我多想了吧。”麦格教授看着邓布利多欲言又止的模样,最后叹了口气。

04.

  

  克罗克五点下班离开事务司,他已经习惯了自己仅剩的两位同事会加班久留,尽管他并不清楚在战后存在意义明显不大的部门里究竟有些什么值得加班的工作。

  沈宏和涂兰若同级,是格兰芬多的学生。自他们的两位同事于两年前相继出事之后,他成为了魔法部最年轻的司长——尽管神秘事务司就只剩了三名官员。

  现在,最年轻的司长和涂兰若静静地坐在办公室里。黑暗笼罩着他们,他们一动不动,就像被困在了石化魔咒里。

  良久,涂兰若举起魔杖,“荧光闪烁。”她低低地念道,魔杖尖端点亮了像星辰一样的白光。

  她走到沈宏身边,语气很平常,“今天尝试什么?”她问,魔杖尖端的光线映在她的眼中。她的双眸从未如此亮过。

  “大脑的液体。”沈宏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指了指身后书架上的一本没有封面的书,“脑液之中自有时间,才能在人的皮肤上留下痕迹。”

  “好粗浅的办法,我竟然没有想过。”涂兰若笑笑。她把魔杖举得远了些,眼中的光就暗淡了下去,“我以为会和上次一样疯狂。”

  “我们的多重时间转换器并不高深到哪里去,当然确实很疯狂。”沈宏笑了笑,点亮了自己的魔杖,借着光线涂兰若看到了他有些浮肿的眼眶,“也许在原本的时间转换器基础上更好改进,但两年前救世主和他的伙伴来这里那次,都摔碎了。”

  “你不该提醒我这件事。”涂兰若垂下眼睛掩去眼中的狠戾,“我越恨凤凰社可能就越不清醒,我们已经在做这样的事了。”

  沈宏不说话了。他打开办公室的门,走进一片蓝光的预言厅。涂兰若跟在他身后,两个人退回到圆形的房间。

  十二扇门高速旋转,涂兰若握住了沈宏的手臂。沈宏举起魔杖,旋转停止,两个人走进中间的门。

  房间是方形的,很亮,几乎是空荡荡的,在屋子里的正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盛着墨绿色液体的玻璃水箱,许多白色的东西正慢慢悠悠地在里面飘来飘去。

  脑子。

  沈宏的魔杖缓缓地在空中画出一个坦口容器的形状,相应的一个玻璃容器落在涂兰若摊开的手掌上。她挥了挥魔杖,墨绿色的脑液自然地出现在了罐子里。

  他们没说话,推门走进另一间新辟的房间——除了他们,没有任何人能打开。

  房间里很暗,也是一个巨大的玻璃水箱,只不过是竖着的,而且里面的内容物不是墨绿色的脑液和泛着白的脑子。

  液体是清澈的,看起来像水一样,只是他们每走近一步,液体就会激荡起来,比水更轻,是他们特意用坩埚熬出的轻水。

  轻水里是一个人。

  和涂兰若、沈宏相似的亚裔面孔,眼睛睁着,瞳色比他们更浅,只是无神。

  轻水里不是一个人。是一具身体。

  涂兰若没说话,只是垂下了目光。而沈宏走近了两步,轻水随着他的脚步掀起波澜,不知道像是谁心里的欢愉,或者又是谁心里的痛苦。

  “姚瑾。”沈宏低低地喊了一声。

  轻水因为他的声音泛起涟漪,而涂兰若的手不自觉一抖,脑液险些掉到地上。

  

05.

  

  涂兰若再一次去霍格沃茨是在平安夜前夕的下午,受麦格教授的邀请去到校长办公室。

  她本来不想去,猫头鹰送来的信件被她扔进了火炉里,但再一次地,部长办公室打来了电话,请她一定赴约。

  外面已经是在下雪的天气了,涂兰若在神秘事务司的藏青色长袍之外又裹了一层藏青色的工作服,白雪有些刺眼,在光线下看像是一身素黑。

  走进城堡的时候,很多双眼睛注视着她。拉文克劳的学生们窃窃私语,父母在魔法部工作的孩子们也交头接耳,他们谈论着这个二十一岁年轻女人的所有传闻,有荣耀有悲情,有宽容和中伤。

  涂兰若目不斜视,只是脸上带着几分讽刺的笑意。她闻到自己的斗篷上有药剂的气味,但没人会敢上前来,质问她为什么如此不守礼仪。

  因为她是个古怪的缄默人。

  两头石兽的口令早已不是她学生时代被弗利维教授和麦格教授带来的那个。这种念头在她的脑海中一划,生疼的感觉立刻从心口漫出来。

  麦格教授在校长桌后正襟危坐,看到她来甚至露出了一点温和的笑意——这是她们认识以来她第一次看到她这么对她笑,但冷漠如常,波澜不惊。

  “您有什么事?”她站定,没有直视麦格教授的眼睛,语气生硬,“有求必应屋神秘事务司确实没有办法也不该有办法,这件事我已经和金斯莱部长说过了。”

  麦格教授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涂兰若只好拉开面前的椅子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教授,等待着她开口。

  “涂小姐,我请你来也不是有求必应屋的事情,逝去的不可挽回,学生们都理解。”麦格教授说着,并没有提及格兰芬多在校生对当时涂兰若的抱怨,“这次请你来,是有一个请求。”

  “您说。”涂兰若唇边扬起一个不知道是为什么出现的笑容。

  “我们的算数占卜课教授就要退休了,你知道这门课……找到一个合适的教授非常的难。”

  就像是一个水球被摁在了水底又猛然浮上来的难以置信,涂兰若听着麦格教授的话,全是她所熟悉的单词,可是她觉得自己一个字都没听懂。

  眼前闪过马尔福庄园血染的地砖,姚瑾挂在沈宏身上的笑,他们在黑湖边向自己伸出的手,还有自己,在一间黑漆漆的教室里用羽毛笔写下的谶语。

  “我想恳请你,能够来霍格沃茨担任这项教职。”她看着麦格教授的嘴张张合合,这样一句话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想笑,事实上她也确实这么做了。她笑得弯下了腰,手指紧紧攥着藏蓝色的袍子,眼角却不自觉地蹦出泪来,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的笑声惊醒了画框里假寐的校长们,大家纷纷睁开眼睛惊讶地望着她,她看着最大的那一幅,视线模糊地问道:“邓布利多教授,是您吗?这是您的建议吗?”

  麦格教授和邓布利多并没有来得及回答。下一刻,涂兰若站了起来,抽出了魔杖,吓得其他肖像纷纷向后躲,尖叫着退出画框。

  涂兰若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她冷笑着问道:“教授,您指望我教给学生什么呢?

  “我能看着他们演算出的结果,告诉他们这一切都是真的,只是无从改变?

  还是告诉他们,再了解命运,也会有人推着你,让你连最爱的人和自己都护不住呢?”

  

  TBC.

  

  

  

  

  

  

魍魉

真想拒绝承认这个大纲以及正文一部分是我写的……

没事,我就是这么疯🙊🙊🙊


快乐的小咸鱼:

@七月树 太太合作的活动文。


人物关系非常乱,全篇掉节操,慎入。


虹猫一一楚栖虹
蓝兔一一白净蓝
莎丽一一沙卿丽
大奔--雷奔彦
跳跳一-顾择青
达达一-展明达
达夫人一一展夫人
黑小虎一一莫将寅
黑心虎一一莫琢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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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滴——”


是录音笔被打开的声音。


我们活在一个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的故事里,活在谎言编织的真实中。


01.顾择青


你相信爱吗?


哈哈哈,总有那么一些人,他们连我是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就对我说什么爱不爱的。那些粉丝也好,所谓的朋友也罢,无趣极了。


为什么进娱乐圈?因为这个行业来钱快啊,我又刚好有一张不错的脸。不过这张脸虽然吸粉,但也容易吸引恶心的老头子。每天对着一张长满皱子的脸笑,也是蛮恶心的,更糟糕的是这种老头多半都会有点特殊的癖好。要不是……


要不是那老头资源给得大方,我才懒得陪他做戏。可惜他现在倒台了,真是可惜了。


不过他儿子倒是有点意思,明明知道我是他老子的情人还跑来跟我说……爱我。


我能怎么办?那可是太子爷,我一个人微言轻的‘戏子’只能答应了。而且,父子同奸,您不觉得很有趣吗?


真心?呵呵,您可真会开玩笑,这个圈子里哪有什么真心?


他们父子俩也是,放着好好的女人不去喜欢都跑去喜欢个男人,对着同样结构的身体也不嫌倒胃口。


您真会说笑,虽然有过一段并不愉快的经历,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喜欢男人,我还是对温柔体贴的女人更感兴趣。比如,您知道白净蓝吗?


我一直以为,在这里,所有人都是带着一张面具,谁知道面具下藏着什么魑魅魍魉。我没想到这个圈子里,居然真的有那么干净的人。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这就是对她最贴切的描述了。


我遇见她是在一个武侠剧的片场,现在那部剧应该快要播了。白净蓝是空降到剧组的,这个您应该听说过,当时闹得挺大的。


那时候,她穿着一身鹅黄色长裙,灯光打在她身上,一头如丝绸般的秀发随风飘舞,双眸多情似水,顾盼之际,自带清雅华贵之气,明明是站在空白的背景板前面,却恍若九天神女降世,秀雅端庄又透着勾魂摄魄之态,让人魂牵梦绕。


02.白净蓝


我喜欢抽烟。


我还喜欢长得好看的人,就是那种清俊的,温润的样貌。您知道顾择青吗?


第一次见他就是在那个古装剧的剧组,我穿了戏服,是一条鹅黄色的流仙裙,周围很多人都在说我好看,说得我觉得还挺难为情。


我知道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这是还算自然的事,但我还是紧张了一些,差点说错台词。他很好看,用粉丝的话来形容很贴切,就是“陌上人如玉”。


他演的也是一个无双的公子,还是一个爱我的公子。第一天拍摄结束之后下大雨,他说想请我喝杯咖啡。


经纪人劝说我不要去,我还是去了。她挺不高兴的,说我是不知道从朋友身上吸取教训。


您问我什么朋友的教训?就是我们公司那对很著名的奔莎夫妇啊。我想您也觉得他们很恩爱吧,其实也就是拍完戏杀青宴喝多了一夜情,莫名其妙在一起莫名其妙怀上了孩子,卿丽在剧组里晕倒了怀孕的事闹大了才不得不结的婚。


现在他们的关系好不好,大概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吧。但奔彦不像个渣男的,我想他们并没有经纪人和我说的那么不堪。


再说了,顾择青不是请我喝酒,是请我喝咖啡。


那次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他是个话不多的人,但我也没觉得有多不自在。再后来在剧组里他就很照顾我,其他人也觉得男主角照顾下女主角是应该的,没什么问题。


再后来就在剧组的化妆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我……我不知道怎么的就凑上去亲了他的脸,他的手指缠住了我的头发,我们接了吻。


在一个雨夜,我在经纪人崩溃的眼神里带他回了家。我打开了收音机,音乐频道里在放些什么音乐我没仔细听。我们拥抱亲吻,他把我抱上床。第二天中午我醒过来的时候,听到收音机里放的是拉娜德蒙的《Carmen》,我很喜欢的歌。


经纪人说,我二十八了,不算什么年轻演员,该结婚了。我觉得有道理,可能不是所有的婚姻都是奔莎那样的结局,我还是相信这一点的。


我同意了她的说法,她就去替我安排。那段时间我想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事,但也想到了公司里另一对,展明达和他的夫人。他们和奔莎不一样,是真正的模范夫妻。


我可能能做到他们那么好吧。我那时候就在心里想着。新闻发布会的灯光很亮,我开心地笑着,在众多疯狂闪光的镜头前把手放上了楚栖虹摊开的掌心。


台下展明达和顾择青在笑。


  


03.展明达


我很难受。


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他和我一样是男人,是影星,我之前听过很多次他的名字,最后是在栖虹和净蓝的新闻发布会上遇见了他。


他看着台上的两个人在笑,我就看着他。他很清瘦,虽然在笑但眉宇间并没有什么笑意。看到我他伸出手和我握手,喊我“前辈”,说“久仰大名”。


他的手很凉。


发布会我没仔细听,就和他在聊天。最开始是对彼此新片的讨论,后来就说到我喜欢的琴和茶。


他很懂这些。我没在这个圈子里认识比他更懂这些的人。


我和他约了下一次见面,他静静的坐着,听我弹琴。一曲罢,我问他听出了什么,他笑了笑,说“知音难求”。


我感觉我被他击中了。


我和他见面变得频繁,他在我面前越来越爱笑。看着他笑我很高兴,我知道他是懂我的,知道他和我在一起他也很高兴。


见他这件事仿佛吸鸦片,不能中止。


我告诉您说我喜欢他,其实是不太正确的。我只是喜欢和他在一起。


我真正爱的还是我的妻子,她温柔美好,只是不懂我。


我问过择青的意思,他说都听我的。他不在乎我会作出什么样的选择。


他的态度让我感到轻松也让我有些难过。但他总是懂我的。


我爱的是自己的妻子。


04.展夫人


您居然认识我?我息影已经快五年了,没想到还有人能认出我。


为什么?因为我遇到了我爱的人啊,身为一个女人,应该全身心投入到家庭中不是吗?能遇到他是我觉得最幸运的一件事,为他息影,我并不后悔。


不过我的丈夫最近有点奇怪。


他最近跟一个叫顾择青的人走得很近。当然,我不是说他交朋友有什么不对,但是……自从他跟顾择青来往之后回家的次数就变得越来越少了,就算偶尔回来也不怎么跟我说话,我觉得我现在在他眼里就是个透明人!


你在说什么?他当然是爱我的!


抱歉,失态了。


因为您的问题让我很愤怒,您怎么能怀疑他对我的爱呢?


我们已经结婚五年了,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是非常恩爱的。虽然他现在对我有点冷淡,可能是我之前没有听他的话买白色的杯子这件事让他不高兴了,我应该听他的话的,现在想想,白色杯子确实比我买的蓝色杯子好看多了。他一定是在置气,对,就是这样。


我来找您当然不是因为怀疑我的爱人对我的爱意,而是因为顾择青这个人。我确信,我的爱人会这样是这个人害的。


您不知道我的爱人是多好的一个人,每次我有事要出门的时候不管多忙他都会陪着我,听起来没什么,但您知道的,他的职业注定了他的一举一动都会成为媒体的焦点,每个动作都会被无限放大。我是希望他少暴露在媒体下,可他说不放心我一个人。


我一个成年人能有什么危险呢?还不是因为他爱我。而且每次 他都会护着我,不让那些闻风而来的粉丝伤到我。


在家里当然也是同样,他真的是个很温柔的人,也非常爱我。


都是顾择青!


事实上我曾经找人调查过顾择青,他这个人的私生活非常混乱。您知道楚栖虹和白净蓝吧?他们俩前几天刚刚官宣,所有媒体都说什么金童玉女、天生一对,真是可笑。


您知道吗?顾择青跟这两人都有点……不清不楚。他跟白净蓝之前被媒体拍到过,没什么值得惊讶的。但我的人拍到过不止一次他和楚栖虹晚上碰面,也不知是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每次都选在半夜人少的地方见面,哼。


这种人待在我爱人身边,光是想想我都觉得令人作呕。我想把这件事告诉我的爱人,但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您说,我该怎么办呢?我的爱人他……


05.楚栖虹


和净蓝结婚的那天晚上,恰好是我和顾择青每个月例行见面的日子。


净蓝笑着说,也是她和顾择青每周约会的日子。我听了之后就笑,喝了口酒说真巧。


七零八落的客人走了之后场面一片狼藉。我和净蓝进了酒店里开好的房。


顾择青安安稳稳地坐在沙发上看着我们。


净蓝笑着迎上去拥抱他,他皱了皱眉头把她甩开,眼里有些厌恶。她并不在意,勾起他的下巴问他你装什么,你和我和他都睡过,还有展明达你也有本事插一脚,还有莫氏……


顾择青冷冷地看她一眼,和我说,是时候了。


我点了点头,笑笑说,你可以结束你在莫氏的卧底生涯了,恭喜。


他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冷冷道,不是帮你,是给我爸报仇。


白净蓝又笑起来,声音听起来很讽刺。她说,操我也是为了报仇吗。被栖虹按在床上也是吗?


顾择青看着她,站起来。他说你们又装什么,都是管不住身体的婊子和狗,连复仇的牌坊都没有。


说话的时候他扯开了白净蓝的衣服,仰头对我说,一起吧,一起来挺节省时间的。


其实择青有时候挺残忍的,您知道莫将寅吧?就是莫氏的少东家。他曾经跟择青也有过一段,但好像只是单方面的追求?反正我从来没听择青提起过他。


莫将寅也是个痴情种,莫琢烈倒台后择青离开莫氏来到我们公司,这位大少爷居然在我们公司门前闹了整整三天。之后被择青劝回去后又没日没夜地泡在酒吧喝酒,最后差点酒驾出了车祸。那段时间莫氏也没人打理,变得一团糟,您看,到现在都还没缓过来呢。


啧啧,不瞒您说,虽然我们的立场不同,但看他这么颓废的样子也是挺不忍心的,我就去劝了几句,他居然还不领情。唉……

【这是一个官宣】仗剑十三载,江湖今犹在。

江湖今犹在:

大家好,这里是虹猫蓝兔七侠传同人摊新的主页君——江湖今犹在。


2019年年底CP25已经确认参摊,摊位名(暂定):江湖今犹在——虹猫蓝兔七侠传同人摊。合作工作室:一个不高冷的工作室。


相关的产出列表以及本宣和摊宣会在CP25前发出,今天主页君只是来发个摊宣,欢迎各位虹圈的神仙们参摊产出。


江湖今犹在群号:755569335,无加入条件,欢迎各位加入水群。


希望参摊的太太们也可以入群后私敲群主,一起商量年底CP25的产出事宜。


 


下半年活动预告:


1. 七夕撒狗粮活动


2. 十二月CP25参摊(目前已经确定会参摊的项目有):



  1. 虹系12个CP大杂烩的无料《风雅颂》(以及同名宣传曲正在上线中)。这是一份集合了虹系12个CP,多达22个文手与画手太太们参与产出的【无料套本】,一套三册,免费领取(领取条件欢迎关注主页君日后官宣)。

  2. 官配/个人向AU合志

  3. 黑虹本*1

  4. 窗花无料


欢迎更多的太太参与产出。


 


倚栏观潮,仗剑十三载。少年未老,江湖今犹在。


希望能与你们相伴下一个十三年。



#仇恨#

前因后果难以解释在群里一时爽发出的超短黑心跳文段,不成文不打tag。  


       


        嘴角带着血淤,顾择青艰难抬眼,对着眼前修罗一样的身影冷声道:“其实……也不会比仇恨的味道……更好过!

  “我技不如人,狠不过你,我认输,你要杀要剐……都随便!但你给我记好了,只要我顾择青还活着……哪怕只剩一口气……

  “也要拿你的命偿我青光满门!”


贺文脑洞来源,先放出来。
侵删。

【问君何所之参本】空骨(下)

05.

       那一天是如何收场的,顾翾兮不太记得了。顾择青最后的那句话包裹的东西太多,让她一时间有些反应不及。

       她原以为,是有什么人什么事迫使着自己的爹爹回不到那个名震天下的七侠中去。可今日一言,却让她察觉,曾经发生在顾择青身上的林林总总,应是比她想象的还要惊人。

       深夜躺在床榻上,顾翾兮没有合眼。她的耳边充盈着顾择青的声音,是他说的最后那句话:“他死在张家界——那便是我从不曾带你经过那里的原因。”

       顾择青提起“那个人”时的神情她还记得,有些恍惚有些眷恋有些痛苦,那一双深黑的眸中藏有太多的东西,她细辨不及,却也即刻明白,这个人和顾择青的种种异样息息相关。

       他到底是谁?和顾择青究竟是怎样的关系?他们从何相识,怎样交往?那个人……又是为何而死?

       “张家界。”黑暗中,顾翾兮一字一顿地重复着这个地名。这个名字让她感到异样的熟悉,就好像经常听到过。

       等等,西海峰林、玉蟾宫、金鞭溪客栈、六奇阁、奔雷山庄、十里画廊,其余六剑在传闻中落脚的地方,不都在……张家界吗?

       顾翾兮从铺着席枕的床榻上猛然坐起。明明是七月的流火夏日,她却在那一刻,突然感觉浑身冰凉。

       顾择青曾经说过的人心险恶人情冷暖此刻突然全部涌上她的心头,让她感觉胃中心里翻涌一片,几乎想要呕吐。

       她自然不会认为,顾择青口中的人死在张家界是一种巧合。

       这件事,一定和七侠脱不了干系。

       顾翾兮伸手抓住一层薄薄的被褥,将自己裹起来躺下,感觉自己身上的冷汗一层接着一层,打湿了身上轻薄的里衣。

06.

       半月一挥而过。

       顾择青出门置物时,偏偏那只鸽子驮了包裹来,停在素竹轩的厅堂里冲着顾翾兮发出“咕咕”的叫声,翅膀扇个不停。

       “爹爹不在。”顾翾兮的神情冷冷的,目光凝在手边的剑谱上,头都没抬一下,更别提施舍给那只和她相看两不快的鸽子一个多余的眼神,“你要是想休息想吃食,要么等他回来,要么就把你的翅膀收起来。你是鸽子,不是孔雀。”

       鸽子把头向前一伸,发出一声古怪的鸣叫,仿佛是在抗议。然而顾翾兮仍旧懒得看它,只将似笑非笑的目光在鸽子爪腕处的包裹上一剜。鸽子似是明白了她的意思,原本耀武扬威的翅膀霎时耷拉了下来,它驮着那个沉重的包裹,艰难地蹭到顾翾兮身边,十分微弱地“咕咕”了两声。

       “你呀,虽然不是人们说的七侠灵鸽,却也十分通人性。”顾翾兮终于忍不住笑了笑,伸手将包裹取下,又从房间里拿出此前顾择青为它准备的鸟食,“你先吃着,我去找找爹爹要带给你主人的信笺,可别顾着跑了。”

       鸽子又“咕”了一声。顾翾兮也不知道它是想表示明白还是仅仅因为鸟食吃得太欢所以打了个饱嗝。

       她转到轩室里间,去寻了被顾择青放在书架上、已经塞进小信筒里的信。然而在手触及到信筒的那一刻,她的心里就升起了一个不好的念头。

       也许那个念头并不是那时候才有的。

       顾翾兮回身看了一眼屋外的漏刻。时辰尚早,顾择青一时间并不会回来。顾翾兮低下头,凝视着手中竹筒的封口,手指在那根细绳上微微摩挲。她自己也不甚明晰,为何突然如此迫切地想要去看爹爹写给一个她从未谋面的长辈的信。

       也许因为这不是普通的长辈。顾翾兮心里想着。这封信,是青光寄给旋风的信。这六年六七两剑之间的通信从未中断过,光是这一点,顾翾兮便相信当年之事与这位旋风剑主决然无关。

       压抑着心中分明的罪恶感,安慰自己说只是想要更加了解爹爹的当年事,顾翾兮狠下心拉开了封口的细绳,将竹筒中裁得细小的宣纸展开,就看见满篇顾择青龙飞凤舞的字迹:

       “明达兄:

       见信如唔。

       笑欢如今已十二岁有余,性子不再那么顽皮爱闹也是好事。上次你提及笑颜如今已将旋风剑练至五重,真是令人欣慰也令人慨叹:七年前你总归是没想到,旋风一脉至你的儿女,竟会是由女儿接过——这大概是你家史之上寻也寻不着的奇事?

       翾儿一直很好,进展很快,虽陷于剑法时最后一重终遇瓶颈。此事在我意料之中,倒也不算大事。只是她多年随我漂泊,终于还是对七侠当年之事产生了好奇或是疑虑。提及此,我终究还是没能克制住多说了两句。想来你为使我宽心,那些事你从不曾流露只言片语。而我这一命如今轻贱又沉重,总是担不起世人对七剑的溢美之词,也不愿再多连累他人。

       我亦知今日之我,已不配提起当年之事,也不配想起那些旧日故人。也许正是如此,夜夜入梦,皆是登上归途,却不见桐庐便已天明。

       不过也罢,也许我还算是实现昔年所愿,足迹遍布四海,踏过五湖。不过,提到五湖四海倒让我想起,这只没名字的鸽子是不是该少喂两次食?我总是感觉它的行动越来越迟缓……一晃十一年,我时常想来,也只希望待翾儿拿起青光那一日,能一切随心,不失自我,不惧身死,更不惧活着。

       今日絮絮叨叨,也不知是否让你读来心生厌烦,还请展兄多多包涵。望明达兄一切安好。择青。”

       看着鸽子略显宽胖的身影隐于远山的云雾,顾翾兮的手搭在平滑的窗沿边上,却不过一瞬,手中的力道就将骨节都攥得发白。午后空留一人的素竹轩并没有多余的声响,可顾翾兮却感觉,她的脑中全是尖锐的人声,不知来自何处,却混杂着顾择青信中平静却压抑的话语,让她心中仿佛压着一块巨石一般喘不过气。

       “我这一命如今轻贱又沉重,总是担不起世人对七剑的溢美之词,也不愿再多连累他人。”

       半月以来,她曾经可被称作恶毒的揣测在这句话里似乎被轻易推翻。但伴随着那句“不配想起那些旧日故人”,顾翾兮感觉另一个更可怕的猜测在她的心中逐渐成形。

       “夜夜入梦,皆是登上归途,却不见桐庐便已天明。”

       “夜来有梦登归路,不到桐庐已及明。”想起自己还只有七八岁的时候,顾择青曾在自己耳边低低念过这样的诗句。那时天真烂漫不曾注意什么,如今再去回忆,只觉那时他的眼神,苦涩得如同陈年的药羹,一碗乌墨里尽是残留的渣滓。

       十年前,长虹隐逸,冰魄傲起,紫云与奔雷结姻,青光出走。

       十年前,究竟是谁欠了谁的命,又是谁夺了谁的情?

       爹爹从不曾提起过的“桐庐”,又究竟立于何处?

       顾翾兮问着自己,也知晓自己心里并无答案,于是叹着气闭上了眼睛。

07.

       “爹爹。”

       顾择青有些惊讶地挑挑眉,看着坐在素竹轩大门前阶梯上托腮的顾翾兮,将手中的米油之物放下,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当他的掌心触及到柔软的发丝时,顾翾兮垂下了眼——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样的动作了。这让她竟有些怀念起小的时候,她走在他的身边,或者靠在他的膝上,听他讲那些不知开头也不知结尾的故事。她突然想起七岁那年第一次经过雪山冰原,顾择青讲的那对青年侠客,英雄救美的桥段不知有没有成就一对璧人。还有古怪的逃途和总是救他的黑衣人,如今回想,未尝不可能是因为黑衣人对逃途怀着异样的感情或是执念……

       “为什么坐在这里?”顾翾兮的思绪已经飘得很远,人却仍坐在原地,看着顾择青笑着问她。她仰起头,就像小时候她也时常仰起头看他的那样,突然感觉如今的爹爹和六年前在她面前亮出一柄青光的那个人没有任何分别。于是她笑了笑,说:“我在等爹爹回来。”

       顾择青怔了怔,随即也笑起来。他在顾翾兮身边坐下,两个人深浅明暗不同的青衫从远处望去,像是光晕明暗的山水。顾翾兮没说话,只是望着素竹轩反方向不远处的深林——这是他们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也是顾择青用每半月寄来的银两结余所购置。地方是顾翾兮挑的,“素竹轩”这个名字,也是顾翾兮取的。

       素竹……顾翾兮想着,从随身的衫裙里拿出一条白色的丝帕。不过隔了这么多年,那条丝帕其实早已不是纯净的素白,微微发黄,有着被水洗过无数次的痕迹。她把它递给顾择青,脸上带着很浅的笑意,顾择青接过,翻过丝帕上的花样,神色一凝。

       一丛青竹仍然色泽盈盈,而顾翾兮当年之言犹在耳畔:“只有这个,最像爹爹的颜色,是不一样的好看。”

       青竹。他想着,心里突然涌起了一个人的笑意。他竭力压下那样的回忆,却仿佛仍能听见他的声音:“世人皆道竹林居士可比翠竹,但我却觉得,还是择青你更像一些。宁折不弯,笋期更是蛰伏以待,高洁而算尽心机,适合你。”

       顾择青不自觉地攥紧那方丝帕,回过头看着顾翾兮,突然说道:“翾儿,我知道,你一直都想要知道七剑相关的事情,想要知道十年前发生了什么。”他看着顾翾兮惊讶之后又躲闪的目光,温和地笑了笑,“其实,这些事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告诉你才合适,很久之前我就已经想好了。

       “青光剑法十重,我之所以总是这样告诉你,不是搪塞,是希望你在背负起青光剑重责的那一日,再去背负那些旧日的感情。”顾择青移开目光,语气是淡漠的怅然,“那些义也好恩也好,爱也好恨也罢,其实都与你无关。六年前在蜀地,我将你带在身边,实话说来只是心血来潮。有些东西不应属于你,我不能强加在你的身上。所以……翾儿,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

       顾翾兮点了点头。她侧过身,慢慢倒下身子,将头枕在顾择青的膝上。那是她更为年幼时常做的动作,可如今她的眸中已没有了当年的天真烂漫,而是在柔和之间掩着一点淡淡的忧愁。

       “翾儿让爹爹费心了。”她感到顾择青的手再一次抚上她的额,轻叹了一口气,“这段时间是翾儿不懂事,爹爹,对不起。”

       “你没有不懂事,也不必道歉。”顾择青也叹了口气,深黑的眼眸里尽是令人看不懂的情绪,“是我从来看不透,什么都不与人说。当年逃避害人性命,而今却除了逃避别无他法。”他感到躺在自己膝上的身躯一震,却仍旧俯下身,在顾翾兮耳边低低说道,“翾儿,原谅爹爹的一点私心,爹爹希望你能晚一点再对我失望,如此……而已。”

       心中的惊诧和心疼就要冲出胸膛,可还是被顾翾兮生生压住。她坐起身,直视着顾择青,突然问:“那爹爹,这么多年,你会想念以前……家乡之地吗?”

       顾择青身形一僵,随即垂下目光,“家乡……”

       “沿途我总听闻六剑的居所,皆在张家界。”顾翾兮笑了笑,很有几分自嘲的意味,“爹爹,虽然你从不提,可我想你总不会是例外。”

       “是。”顾择青淡然起身,仰头望了望天色。天边已隐约有霞光斜晖,烈日下垂,时间已近黄昏,“只是家乡对我而言,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奢望,我从不会去想,更别提想念二字。”

       他顿了顿,接着又笑起来。夕阳的余晖在他唇边映出了一点凄楚之意,可他自己分明没有察觉,“但我答应你,待你青光剑法修成,我便带你回张家界。很多过往封尘的人事,我想我们回去的时候,自然也会出现的。”

       说罢,他转身,将一幅夕阳盛景留于身后。“进屋吧。”他说,地上的影子拖得很长。

08.

       “诶,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太笨了?”

       素竹轩里,十五岁的顾翾兮为他们家的信使端来了清水。她坐在桌边,看着那只步履日趋蹒跚,甚至都懒得对自己猛扇翅膀的鸽子站在小几上小口小口地轻啄水面,有些郁闷地嘟囔道。

       鸽子扭过头看着她。不知道是不是顾翾兮的错觉,她总觉得它注视着她的眼神里带着某种近乎慈祥的悲悯。

       “你家主人到底是怎样一个人,才能把一只普通鸽子养得活了那么久还那么通人性啊……”顾翾兮无奈地伸手抚了抚它身上厚重的羽毛,听着它不耐烦地“咕”了一声,继续叹气道,“究竟是我太笨还是真的就如爹爹所说,青光一脉少女子,我可能这辈子都没办法修得最高的境界?”

       鸽子又“咕”了一声,配上它突然睥睨的眼神,似乎在表达它并不怎么赞同她的话。顾翾兮见它如此,又叹了口气,戳了戳它的脑袋:“那你说,为什么过了整整三年我都还在青光第九重剑法上死磕,离第十重始终都差一口气呢?”

       鸽子仍旧歪着头看着她,只是这个动作变得更像在思考。

       “你放过它吧。”这时,门口一个带着浅浅笑意的声音传进来。顾翾兮缩回手,看着顾择青也是一脸无奈地看着自己,那神情和自己看着鸽子的一模一样,“它真的只是一只鸽子而已,主人再是七窍玲珑心也没法教它说人话识剑谱。”

       顾翾兮吐了吐舌头,迎上前将顾择青手中新做的衣裳接过,听着顾择青笑着叹气:“长得越大,反而越像个小女孩了。只是下次别让我听到自怨自艾的话,你天资很好,只是七剑剑法都至精至纯,才难以突破罢了。”

       顾翾兮点点头,却还是一脸纠结的模样:“可是从前爹爹卧底魔教,不过断续几年,年不满十二就修成整套剑法了……”

       顾择青一愣,随即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苦笑,轻声道:“那时是什么光景你又不是不知道,人都是被逼出来的。何况速成于武功修习而言,从来都不是好事,慢慢来吧,没什么可着急的。”

       顾翾兮颔首,“我知道了,爹爹。我现在再去练一会儿。”

       顾择青注视着她的背影,瞳色深深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浅浅的忧虑。然而不过一瞬就消失无影,仿佛只是窗外的光晕流转出的幻影一般。

09.

       顾翾兮永远也忘不了她接过青光剑的那一天。

       或许会有人说,对于每一个被选定的七剑传人而言,用那把珍贵而世代相传的剑使出的第一个招式、经历的第一场战役自然会是终身难忘的。可顾翾兮知道,对她而言的难忘并不仅限于此。

       很重要的一点是因为,那件事的开场实在是太过荒唐。

       出身市井,又曾随着顾择青四处游历过。作为流浪儿时,顾翾兮就没少看见过人与人之间的恶意与腌臜,而作为游侠的女儿,更是遍览存在于大街小巷之中的种种不堪。

       她曾听顾择青说过,“有人就有江湖,有江湖就有欲望与恩怨。”这句话她一直记得并对此深以为然。

       可当她站在素竹轩门前,面对一群不知从哪儿来的青衣剑客和一个穷凶极恶的商贾向她索要青光剑之时,一开始还是感觉到了极大的震撼和茫然。

       那场景刻在她脑中,与她后来那一生的行侠仗义、铲奸除邪的光辉声名一起,显得尤为荒谬可笑:商贩好收藏宝剑,听闻七剑天下闻名,便起了据为己有的念头。另外几位家大势大,他又怕惹不起,便决定先从近在江南,看上去孤立无援的顾择青下手。两天前他便登门来与顾择青“商谈”,顾择青听来好笑,将他直接扫地出门。谁知这位天棒竟是恼了,今日重金请来几位江湖高手,仗着素竹轩所在相对僻静,便想一不做二不休灭口夺剑。

       若是平日里也便罢了,偏巧他选了个要命的日子——顾择青每半载便要在房内闭关一日,调息内力提升元气。顾翾兮先以平日练习的竹剑接了几招,立刻便试出了几人的功力——凭她一人以竹剑对之,只能堪堪防御。想要把这几个人赶走,几乎不可能。

       顾翾兮一边暗骂这个土包子找来的人真是麻烦,一边一个旋身,轻功一使便跳上了房梁。身后的剑客们随即跟上,闪身躲开了顾翾兮刺来的剑锋。

       在房梁之上,师承爹爹的轻功给了顾翾兮很大的优势。她灵巧地从对方挥剑的手臂之下闪过,故意踩响了顾择青房间顶上的瓦片,已作示警。

       然而房间里没有任何动静,顾翾兮只好继续和面前的人缠斗,却听见一声嗤笑,声音里满是不屑:“原本以为青光的继承人会有多厉害,原来也不过如此。”

       顾翾兮眉头蹙起,挥剑的动作却丝毫不见凝滞:“我也原本以为敢觊觎青光剑的人有多厉害,原来也就是沉不住气的角色,还要来激怒我好寻我的破绽。”她顶了一句,同时竹剑狠狠撞上对方的剑身,发出了轻微的碎裂声。

       对方抽身而退,旋即另一个人顶上。顾翾兮皱眉,猜到对手前后夹击的念头,当即飞身而起跃至此人身后,竹剑往他身上狠命一拍——

       却没想到此人再次闪身躲过,嘴角讽刺的笑意更扩大了些许:“诶哟,这半吊子的功夫竟然真是青光传人,难怪有人背地里说什么七侠之中如今只有玉蟾宫那位美人还看得过去,其他的都如日薄西山——诶你别恼啊,我还没说完呢。尤其是长虹和青光啊,不知道在玩什么花样,一个连剑都弃了,另一个整日没事倒是清闲自在,现在是不是在花房学绣花呢?”

       顾翾兮脸色猛然一沉。一瞬间,她忘了自己手中握着的只是一柄竹剑,内力霎时上涌,一招“九九归一”向身前半寸出言不逊的人打去。来人挥剑接招,竹剑承受不住如此大的内力冲撞,在逼近人身之时突然“咔嚓”一声,直接断成两截!

       顾翾兮心里一阵轰鸣,忽觉此事无法收场了。可她心里一阵接一阵的怒火,随着那人不停嘴的侮辱越燃越旺。

       她可以听任自己被嘲讽武艺不精,却无法容忍他人嬉笑青光一门无人。她可以成为挂在他人嘴上的谈资,也许七剑也能;但她的爹爹,顾择青绝对不能。

       她没了剑,却仍旧手握虚拳。她现在只想,得一柄剑,将面前之人狠狠碾压,将他踩在脚下,将所有不屑和嘲讽一一奉还。

       “翾儿!”

       听到熟悉的声音,顾翾兮猛然回头,却不见顾择青的身影。只是她的不远处,一把剑被高高抛起,熟悉的形状和光彩摆在她的面前,她却已觉得无法思考,只凭着本能朝那柄剑的方向扑去。

       顺利握住剑柄,顾翾兮一手执剑,另一只手托起剑鞘。便是一瞬之间,青光便在一个新的人手中出鞘,泛着冷光的剑色几乎迷了人的眼。

       后面的事顾翾兮是真的印象不深了,因为那时,她感觉她的一切行为都出于本能和心中燃烧的火焰。她凝聚着全身的内力,感觉自己经脉处有什么在清晰地涌动,嘴里喊出的是她这三年来喊过无数次,却没有一次能够完美收尾的招式:

       “青光普照!”

       青蓝色的剑光向对方袭去,而她自己亦被同样的色泽包围。当她回过神跳下房梁之时,落在了那两个倒在地上的青衫剑客和已经被吓呆的商贩之前。

       她本以为自己会出言辱骂讽刺,可手执青光,她突然就失去了和两个渣滓废话的兴趣——他们捂着手腕经脉处,不用细看也知道,自己在无意中便废了他们的武功,而他们充满惊恐的瞳孔中,也映出了自己一身染血青衣,宛若修罗的身影。

       嘴角挑出一个冷漠的弧度,顾翾兮冷冷道:“以后别再穿青色的衣服,平白污了我青光的颜色。滚!”

       那个掷地有声的“滚”从她口中吐出之时,她自己突然有些怔住。当年,顾择青手持一柄青光指向自己面前强抢馒头的地痞时,也是一个掷地有声的“滚”字。

       看着几人落荒而逃的身影,仿佛和当年几个小地痞的影子重合在一起,顾翾兮莫名湿了眼眶。

       手中的青光剑仿佛重若千金,可顾翾兮始终将它稳稳拿于手中,不敢松开半分。

       她知道的,顾择青曾说过的,当她拿起青光的那一刻,她的一生或许便是如此的刀光剑影。      而她此刻丝毫没有畏惧,没有悔意。

       直视着向她走来的顾择青含着颤抖笑意的眼睛,顾翾兮将青光剑捧在手上,直直跪下,以头触地。

       爹爹,我准备好了。她说。

       声音决绝而坚定。

10.

       “走吧。”他说,声音有些颤抖,“你陪我……回去。”

       “爹爹,你若不愿,其实无妨。”

       “不。”

       “新一任的青光,他应该看看。”

       “他?”

       “他。”

11.

       站在张家界的界石前,顾择青沉默。

       一如他坐在马车上,在投宿的客栈或者庙宇中,在徒步行走的脚步间:在这段归途的时时刻刻里,他沉默。

       顾翾兮看着他的样子,难得的没有发出任何疑问,也没有给予更多添油加醋的关心。她只是任着自己的爹爹陷入这样的沉默里,好像在怀念在回忆,又好像在逃避在痛苦。

       她知道自己帮不上忙,只能等待一个往日的真相。

       顾择青伸出手抚上那块界石,他的手在颤抖。他看着上面经过风吹雨淋留下的细小沟壑,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又无力闭上。

        顾翾兮朝他走近了一步,忽然想起自己曾偷看的信,曾默念的诗。如今已不再是入梦,他也到了他的“桐庐”,可他仍旧神色凄凄,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良久,他转身,向着界石所指的方向,迈出了他的第一步。

       顾翾兮跟在他的身后,顺着料峭的寒风拢了拢耳边被吹散的鬓发,身上背着青光剑,一言不发。

       顾翾兮其实早已料到,张家界不会再是爹爹熟悉的样子。

       她相信顾择青也清楚。

       然而她只是跟着顾择青行走,跟着他在森林或集市之间穿梭,途中或遇迷路,他不去找人问,她也就当他们是在正确的路上走。她想着,一个人是不会找不到家的方向的。

       果然,兜兜转转一个下午,在傍晚时分,顾择青在一个山门处停下,他仰望着不知何时修起的廊坊,上面赫然是三个大字。

       “栖凤山……”顾翾兮也随着他抬头,不自觉念出了声。她回头看着顾择青,轻声问道,“爹爹,故所……便在此山么?”

       顾择青看着她,点点头,停一下,又摇了摇头。

       “七岁那年,我曾将青光剑藏于此。在此之前,青光一族被魔教灭门,全族几十口人只有我一人侥幸活着。魔教放了火。如果你问的是那处祖业,如今早不知在何处的荒草里埋了。”

       顾择青声音平平,竟是当年讲故事的语调。但顾翾兮却再难有当年轻松的心境,一时之间心乱如麻。他讲着自己的事,明明是锥心的痛却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反而更让人心酸。

       “这些事啊,你其实都应该晓得。”顾择青竟笑了笑,沿着山门之后的小径向上走去,顾翾兮跟着他,半步不离,“卧底魔教,蛰伏十年。那十年间我杀人无数,在灭族仇人面前卑躬屈膝,只是为了有一日能够用青光剑亲手将他千刀万剐……扮成黑衣人,暗中相助七剑合璧,我机关算尽处心积虑,然而在山间雷区,我仍旧没能杀他,还差点赔上白净蓝和……楚栖虹的命。”

       顾翾兮垂下眼睛,“对,这些我知道。”

       顾择青看了她一眼,却没再继续说下去。他只是伸出手来攥住顾翾兮的手腕,穿过上山的层层坡道,领着她走到树林开阔处,披着厚重的大氅艰难地攀上最高的山崖。

       当崖上的风景映入顾翾兮的双眼中时,她呆住了。

       下过一场雪的陡崖之上,满目雪白,然而就近在眼前,竟有一林的红梅,傲雪而开,在冰冷的时节里显得明艳动人。

       记忆瞬间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顾翾兮吞没。她看着那一丛丛艳丽的梅树,这样的景致她并不常见,却仍旧熟悉万分。

       那个一直留在她印象之中的,黑衣人与逃徒的古怪故事。

       思绪像是泄出山谷的洪水,突然再也收不住。她想起来,她其实一直知道的,她的爹爹曾扮作黑衣人,向七剑传递消息。

       那如果故事里的黑衣人就是爹爹,那罪人是十四年前死去的人……如果那个人,曾经试图杀害七剑,那么爹爹这十多年以来的郁郁,十多年以来的逃避,便通通能够解释清楚。

       可又是怎样的逃徒,竟能让爹爹舍下七剑的过命情谊,舍下正邪殊途之名,只一味去救那个人,一次又一次?

       “在想什么?”猝不及防地,顾择青站在她的身边,轻声道,“要过去了。”

       过去?顾翾兮收回思绪,定睛一望不远处的梅林之外,神情更加震撼。

       在一片静谧的雪白里,她一直听见有什么在奔腾的声音。而现在看清才知,竟是一束瀑布,从崖上飞流而下,在这样的冰天雪地里竟是未曾冻住。如今满腹悲情的顾翾兮看着,竟觉那水流是前赴后继、飞蛾扑火般地跳下山崖,汇成一汪冰冷的泉水,就像一个人脱去了皮肉,唯余冰凉的骨骼。

       于是,她随着顾择青用了最疯狂的方式去往下方的山谷——他们在原地纵跃而下,施展着轻功,最终安然无恙地堪堪落地。顾翾兮站在谷底,仰头望向瀑布的水流。在她身边,一块青石上刻着“天悬白练”四字,她念着这个名字,只感觉有着莫名的凉意在舌尖上滚动,让她由衷地想要发抖。

       “进来吧,别看了。”又是顾择青的声音将她从自己的臆梦中唤醒。她转过身,才看见,泉水不远处竟有一间不算狭窄的山间小木屋矗立于此,仿佛已多年,却又仿佛有谁一直做着整理,屋内竟全然没有多余的灰尘。

       看着屋内的情形,顾择青眸光一闪,脸上浮起一丝苦笑。可还没等顾翾兮细想,他便收起来神色,整个人往一边的榻上一倚。

       “有什么明天再说吧。”他说着,看了一眼窗外,“我累了。”

       顾翾兮点点头,也随着他的目光向窗外望去。窗外是依稀残留的淡淡余晖,远处的天边是深红色——就好像一道陈旧的伤口正在滴血。

11.

       他们都累了,可又都睡不着。

       顾翾兮躺在床上,听着不远处顾择青辗转反侧的声音。

       她犹豫了一瞬,然而也只有一瞬。

       顾翾兮坐起来,伸手去够桌上的烛,点燃了一盏灯。在有些昏暗的光线里,她轻声唤道:“爹爹。”

       一阵窸窣之后,顾择青也坐了起来。他们隔着一盏烛火相望,最后是顾翾兮先垂下了眼睛。

       “爹爹。”她说,声音轻得像是害怕惊扰了烛焰,“我一直想问问你,如今的翾儿是否真的达到了你当初的期望?”

       仍旧隔着烛火,顾翾兮看见顾择青神情怔了怔,随即他笑起来。那是进入这个地方以来,她见过的爹爹最真挚的一个笑,然而转瞬即逝;下一刻,他的神情又恢复了之前的飘忽,仿佛刚才的笑容只是顾翾兮的一个梦境。

       “当然。”她听见他说,“你像我,也像他。”

       在昏黄的笼罩下,顾翾兮的身子颤抖了一下。她望着顾择青的眼睛,那双深邃得近乎空洞的眼睛,突然感觉自己明白了什么。

       “爹爹,”她问着,不自觉开始一字一顿,“你和那个人……”

       顾择青垂下眼眸,不多时又抬起来。他直视着顾翾兮,神色竟有几分坦然。

       “我愿与他,相养以生,相守以死。”

       烛灯从顾翾兮的手中跌落。

       周围的一切都再次回归黑暗,但仍旧没有人躺下。顾翾兮深吸一口气,轻声道:“那个人就是雪地故事里的逃徒,对吗?”

       沉默。

       当顾翾兮几乎已经认为顾择青不会再回答她的时候,顾择青轻飘飘的声音再一次传来,却仿佛一声闷雷,炸响在顾翾兮的耳中,让她几乎要尖叫出声。

       “不,那个逃徒,是我。黑衣人,才是他。”

       说罢他便躺下了身,似乎完全不知道,在一片死寂的黑暗里,顾翾兮心里又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12.

       后来的几日,顾翾兮借口游山,走出山间木屋,独自一人坐在山崖上那片梅林里,去理清十多年前发生的那些事。

       “那个逃徒是我,黑衣人才是他。”

       是她忽略了,爹爹卧底魔教十年。他曾说过,十年间杀人无数,无论是仇家,还是不相信他清白的所谓正义侠士,都随时可能会杀了他。于是,那个愿与他生同席死同穴的人,扮作黑衣人救了他一次又一次,想必最终,是为了爹爹而死。

       顾翾兮坐在雪里,却感觉心比雪更冷,直冻得她浑身冰凉。

       十年卧底,他说是机关算尽,杀人无数,可有又谁在乎过,他的忍辱负重,他的血海深仇?

       江湖本就是冤冤相报,正与邪到底居于何处?

       不过一念之间而已。

13.

       顾翾兮不曾想过更多。

       山上终究是缺少柴米油盐等必需之物。进入栖凤山三日之后,顾翾兮决定下山一趟,前往集市购置添补。

       然而当她返程之时,却在山门口看见了一个有些古怪的女人。

       她外披一袭灰蓝色绣面披风,内衬精致厚重的水蓝色襦裙,身量看起来纤细欲飞,却看不见样貌——她的头上戴着遮雪的斗笠,斗笠环绕一圈是丝白的面纱,将她的脸挡了个严严实实。然而,就是这样看着,顾翾兮也能在心里猜到,这应该是个很美的女人。只是在这山门前徘徊,也不知想作甚。

       于是她迎上去,轻声问道:“您……是要找什么地方吗?”

       听到声音,女子的头转了一个弧度。顾翾兮看不到她的眼睛在哪里,却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就好像这个女人在细细审视着她的每一寸皮肤每一丝容貌。

       谁知,女子看她一阵,突然轻声开口道:“你便是新一任的青光剑主,顾氏翾兮了吧?”

       顾翾兮一震,随即警惕起来:“你认得我?”

       女人轻轻笑了一声,不知怎地,那笑声也让她感觉不太舒服,似乎带着一点讽刺的意味。可是下一刻,她的所有疑虑就都被打消了:女子递出一柄剑给她,顾翾兮接过一看,瞬间愣住。

       “您是冰魄剑主?”她震惊地问。

        女子微微颔首,声音仍旧清凌凌的,“我是白净蓝。”她说着,顿了顿才接着道,“之所以遮掩着过来,是碍着我若是就这样出现,明日就得传遍全江湖,到时候顾择……择青他就不得安宁了。”说罢淡淡问,“你爹爹在天悬白练吗?”

       “是。”顾翾兮点点头,抑制不住心里的激动。她露出一个笑,主动道,“我带您上去吧。”

       一路上,白净蓝都显得很沉默。她似乎是在观察着四周的景致,面纱总是在轻轻晃动。走到悬崖之上,看到那片梅林,她的脚步突然一顿,却也很快掩饰了过去,对愣在一旁的顾翾兮道,“这里如何下去谷底?”

       “这……”顾翾兮有些尴尬。她方才忘记了并非所有人都像她和爹爹一样不爱走寻常路,却也只能答道:“我一般都是直接从这里用轻功跳下去……”

        白净蓝似乎是看了她一眼,然后笑道:“你的轻功和你爹爹的恐怕是一样好吧。”然而明明是夸赞的话语,顾翾兮却觉得听起来分外奇怪,却又说不清到底是哪里奇怪。

       “罢了。”白净蓝挥了挥手,“你可以抱我下去吗?”

         然而毕竟斗笠经不住飞落时的风。于是当她们飞落在崖底时,顾翾兮便看见了自己这位七剑前辈的真容。

       果然如她所料,是一个一眼望去便极其惊艳的女人。她的五官生得极为精致,气质空逸出尘。然而细细看去,便能看见她神情间不自觉的睥睨之色,仿佛她就是梅树枝上的红梅,傲雪凌霜,带着几分纵横江湖的不可一世。

       “我进去看看你爹爹。”白净蓝最后看她一眼,那种眼神仍旧是说不出的古怪。顾翾兮皱起眉,心中起疑正欲阻拦时,便听见另一道陌生的声音,清清冷冷而不容置喙道:“我看你还是不进去的好。”

       顾翾兮诧异地循声看去,便望见小木屋前,站着一个身着素白色文士服的侧影。她皱着眉走近了,才看清他的样貌。端的也是好样貌,不过看起来神色极为冷峻,尤其是望向白净蓝的神情,更是和周遭的雪地一样冷。

       “你……是谁?”再一次问出这个问题的顾翾兮感觉自己有一丝晕眩,“为何在此处?”

       闻言,男子转身,顾翾兮这才看清楚了,他交叉的手里抱着一把剑,样子再熟悉不过——旋风剑主,展明达。

       “你爹爹回了张家界,我不放心他便过来看看。”注视着顾翾兮目瞪口呆的神色,展明达竟也和煦地笑了笑。不过只有一瞬,他又冷下脸来,看着白净蓝道:“现在看来,我还真来对了。”

        “明达,”白净蓝看着展明达,喊出的称呼亲近但声音里满满是阴沉,“你让开,这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展明达冷笑两声,看着她手中的冰魄剑,神情淡淡道,“我想宫主是执掌武林太久,都已经忘了,七剑历来代代相传的训诫——‘七剑七人同心一体’,你可还记得分毫?”

        “同心?一体?” 白净蓝扬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那你告诉我,十四年前,最先是谁违背了训诫?又是谁,把我们每个人都逼到绝境?明达,你摸着良心说是谁?!”

        顾翾兮近乎茫然地看着,传闻中有着过命情谊的两位七剑成员就在自己面前上演了最不可思议的一幕。她震惊地立在原地,只终于发现,白净蓝对自己的爹爹,竟似有着深深的怨恨。

       “我错了,我从一开始,便不该和你论是非。”展明达头也没抬,平静道,“我应该和你论情。你现在站在这里,不就是因为所爱之人为他所累吗?那我也明白说,我刚给择青喂了药,他会一直睡到你离开为止。我今天站在这里,便绝不会让你见到择青。不为别的,只为我认他那一句‘兄弟情义’。”

       “你……”白净蓝似乎气得浑身发抖,神情决然,“你成全和他的兄弟情义,就不考虑栖虹根本就是被他害死的吗?!”

       “那又如何?我成全的是栖虹的心意。”展明达冷冷一笑,“他是心甘情愿的,为了择青他什么都可以做。而你……不过是那年冰川雪崖,错付了一颗真心罢了。”

       轰。

       顾翾兮感觉自己的世界在倾塌。

       所有的昔年,所有的往日随着两句话终于拼凑成完整的爱恨,毫无遮掩地摊开在她的面前。          而她只能说,原来,原来如此。

       原来七剑之首,长虹剑主,那个叫楚栖虹的少年,已经永远地死在了十四年前的雪夜。他死时仍旧一袭黑衣,将长虹一剑交付白净蓝,却将一颗真心永远地递给了爹爹。

       “是啊,我错付真心。”白净蓝凄然笑起来,指着不远处瀑布奔流汇成的泉水。“十四年前的那个晚上,他就死在那里,他的血把整个潭水染成红色,死时还是戴着面纱,贴在那个连累他性命的人怀里说,希望他做江湖一闲人,四海为家看风景。他只留一柄长虹给我,却把所有的希望都给了他。可……你又怎会认为,我今日便狠得下这份心,去伤他所爱!”

       展明达微怔,随即苦笑:“是我混忘了。可你说他留下的是希望?”他看着一潭泉水,冷笑出声,“可是他死后,无时无刻,择青不在煎熬,不在愧疚。对他而言,从他看出那个黑衣人是栖虹开始,一切就都是错的。

       “爱是错,恨是错,愧悔是错,放手是错,梦里不敢任人入梦,回忆不敢放纵思念。净蓝……我们没有人好过。

       “栖虹以命换命,可他不知是忘了,还是佯作不知。他一死,择青此人此生,终只遗空骨一具,血肉已随他而去,无处可寻。”

       白净蓝一怔,随即爆发出一阵令人惊惧的大笑。

       “也罢,一去不复回的,终是我们,不是七剑。”她注视着一旁已经呆滞的顾翾兮,止了笑道,“我与他们之间的种种,我不会算在长虹冰魄与青光头上。可明达你也要记住了,白净蓝不会原谅顾择青,无论他是死是活,是煎熬是快意,你明白吗?”

       “既不原谅,那便去恨吧。”展明达笑起来,神色凄楚,“恨得畅快肆意,便不会生如空骨,死亦无痕。”

       说罢他走进了门廊之中,兀自目送着白净蓝离去的背影。

14.

       顾翾兮伸手拿起枕边,那一袭已经发黄的素白竹叶丝帕。

       “爹爹果真是青竹。”她苦笑呢喃,眼角滑下一滴眼泪。

       便是看起来傲然挺立,谦谦君子;但内里中空,唯留空骨,不见血肉。

END

  

后附本中FT:

  

       作为参本人员里最萌新最咸鱼的一个,其实有很多话想说,但又觉得絮絮叨叨没完没了一向是我文字的缺陷,感觉再怎样也得憋住才行。

       我想有很多圈内的朋友其实是不认识“七月树”的。毕竟入圈以来一直很懒,真正拿得出手的文其实并没有两篇。然而真的十分荣幸,认识了饭总檎总喵总这些大佬,并且有幸被邀请参加这一次的联合出本。

  在此特别感谢饭总,作为主催筹划以来,一直精心准备,并且给了我这个著名拖更选手最大程度的宽容和帮助。我想我会一直记得之前互发脑洞互发文段,半夜三点给对方发消息发现都没睡的日子,这是我作为一个第一次参本的萌新感觉到的最温暖最好的事情。

  关于自己的文字当然是有遗憾的。折腾近两月,却上交仅两篇,便签里全是写废的文稿和脑洞,自己看来全都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但我这个人就是,过了就过了,争取以后做得更好吧。

  说是要憋住,结果还是说了这么多。现在,我想向拿到本子并看到最后的每一个人深深地鞠一躬,也向每一个一直在虹跳里看着我笔下的楚栖虹和顾择青或生活或挣扎的人鞠一躬。谢谢你们一直以来的陪伴,七月树感激不尽。

  最后用很喜欢的作家沈从文先生的一句话结尾吧:“我明白你会来,所以我等。”而七月树会一直扎根原地,等待你们到来。

       谢谢。

  

  

【问君何所之参本】空骨(上)

前言 · 爱别离


人生在世


苦海无边


何处是岸


何处是你?


꧂꧂꧂


00.

       “翾者,轻飞也。

       你可喜欢这名字?我想应是喜欢的。只是小姑娘大字不识,我写出这个字来她以为我画了幅画,让我颇感啼笑皆非。但她仍说好听,我解释字义后也见她面上有些欢悦。看样子她还挺喜欢的。

       而且我想……他大概也会喜欢的。”


01.

       她小心翼翼地攥着他青色的衣袖跟着他走。

       顾翾兮从来没有想过江南的集市原来也是这样的热闹,只是那种热闹终究是不同于她待惯的楚地市井。巴山楚水的热闹是真正喧嚷的,而此处的酒旗飘飘行人如织虽也繁昌,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孤单。

       “你在想什么?”被她攥着的男子低头,似乎发现了她神色有异,轻声问。顾翾兮小小地惊了一下,下意识抬起头看他——这个人的眼睛里就像注进了一汪深深幽潭,却又含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她张口想要回答他的问题,却发现自己并不知道应该怎样说,只能在那双好看眼睛的注视下窘迫地低下头,轻轻摇了摇。

       顾择青注视着这个刚及他膝高,瘦骨嶙峋的六岁小女孩,温和而又怜惜地笑了笑,伸手轻抚了一下孩子的头顶。顾翾兮感到他的安慰,就像得到勇气一般,抬起头想要答话,但犹豫良久,把小脸憋得通红也只说出一句:“这里,就是爹爹说的江南,和我们那边有些地方很像,但是……但是也有很多东西不一样。”

        她的声音不大,说到“爹爹”二字更是细如蚊讷。可是她分明看到,她每说一个字,顾择青眼里的笑意就增多一分。但是他的眼睛里除了笑还有些她不明白的含义,让她有些困惑。

       “那你喜欢这里吗?”顾择青,她如今的爹爹伸出一双大手,将她有些冰凉的小手包裹住,又这样问她。顾翾兮点点头,稍稍抬了抬嘴角。

见她微笑,顾择青有些松了口气。

       “我们还是快点去客栈吧,”他说,“这灰蒙蒙的天看起来快下雨了……嗯你喜欢那个吗?”

他顺着顾翾兮停滞不前的目光看向了路边的一个小摊。摊上摆着绣着各色花样的丝帕,看起来分外精细秀美。顾翾兮听他这样问,慌忙收回目光,猛地摇了摇头。

       顾择青了然,又笑了笑,握着她的手将她带到摊前。“你挑一方吧,这些丝帕好看。”迎着摊主热情得近乎炙热的眼神,顾择青握着小女孩的手紧了紧,“以后想要什么,就和爹爹说,一点小玩意,不会给我添什么麻烦,你别多心。”

       顾翾兮听了一怔,再抬头时眼圈已经红了。她攥紧顾择青修长的手指,“谢谢爹爹。”

       “既唤我一声‘爹爹’,就不必道谢。”顾择青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将她推得离摊子更近了些,“好啦,快选一方吧,真要淋了雨着了风寒,你现在怕是不容易好。”

       看见顾翾兮在摊前蹲下,顾择青心道小姑娘选花样怕是会挑挑拣拣好半天。于是他退开一步,正想和旁边的大伯问问路,就惊讶地看见,顾翾兮看也没看一摊的姹紫嫣红花团锦簇,径直将手伸向了一方素白的丝帕。

       丝帕之上,绣着一丛孤零零的青竹。

       付了钱,顾择青垂下目光,手再次抚上顾翾兮的头顶。顾翾兮仰头看他,见他并没有看着自己,于是将手举高,丝帕被递到顾择青的眼下:“爹爹你看,你觉得好看吗?”

       “很好看。”顾择青轻声答,揉了揉梳得实在不算整齐的头发,“只是翾儿为什么选了这方?我原以为你会喜欢那些花儿粉儿的。”

       顾翾兮抿起嘴,终于露出了难得像小孩子的娇憨,她的声音比之前大了些,听起来清凌凌的,“那些花也很好看。”她说,“但是只有这个,最像爹爹的颜色,是不一样的好看。”

       顾择青眼看着她的手指珍重地划过那一丛针脚细密的竹叶。突然,天上传来一声惊雷,让女孩瘦削的肩膀一个颤抖。而就在同时,顾择青竟弯下身,将她就这样稳稳地抱了起来。

       顾翾兮一惊,身子骤然离地,她只能下意识地环住了顾择青的脖子,手里攥紧刚买的丝帕。顾择青将自己的额头贴上她的,那双她觉得好看的眼睛就近极了。她看见他在咫尺的距离里笑了笑,那笑也不是她所熟悉的感觉。

       有些凉,就像是深秋季节河里的水。

       “我抱着你走吧,快些。”他抱着她的手有些局促,却很紧,“快下雨了。”听着他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顾翾兮突然觉得,顾择青的声音就像现在的天一样,灰蒙蒙的。


02.

       “我是爹爹在街上捡来的。”

       如果有人问起顾翾兮她的娘是谁、她从哪儿来的这种问题,她知道自己会这样回答。无论她是否能够顺畅地将这句话说出口。

       那时顾择青才游历到蜀地不久,在叫卖声此起彼伏的集市里四处闲逛时,看到了一群街头小地痞在抢一个小姑娘手里的馒头。

       让顾择青觉得有些好笑的是,原本就是多打一,且面对一个分明是面黄肌瘦、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小女孩,那群小地痞居然没能在一炷香的时间里完事走人。于是顾择青停下脚步定睛一看,就见到被包围的小姑娘在很多只手中挣扎着,软绵绵的拳打脚踢还不够,配合上了嘴咬扯头发和戳眼睛,一时间居然和这群小流氓们莫名缠斗起来,惹得一些路人都频频回头。

       顾择青多看了两眼,见小姑娘似乎精力耗尽,就要寡不敌众任人抢夺时,终于走上前,一柄青光剑霎时出鞘,横在了最近的一个小地痞身前。泛着青光的剑身和他的声音一样,都是冷冰冰的:“放开她,滚!”

       最后那个“滚”字掷地有声,顾择青有意偏了偏头,没有束冠的一缕发飘至眼前,使小半张脸都笼罩在阴翳里,看起来格外阴沉肃穆。

       几个年龄刚及黄口的地痞小儿战战兢兢转头,觉得眼前这人和这剑都分外熟悉——那自然是在熟悉不过的,谁在年幼时还没拿个树枝竹篾轰轰烈烈伙同一群人去扮了七侠和魔教的故事玩,谁又没有看过街坊们传的那些七剑英雄们的画像画本?于是很快就有孩子带头发起抖来,尖叫着“七侠”“青光”“顾大侠”之类的话,逐渐退远,还左望右望,好像生怕七侠里的其他几位也跟着来这楚水的小镇,把他们身上戳满剑痕。

       碍事的散了,顾择青才走近,打量着这个让他觉得新奇有趣的小女孩子。她看起来也是个无家可归的,身上的粗布衫已和地上的灰尘同色,一张本就不大的小脸两侧瘦得凹陷,手里颤巍巍地拿着一个恐怕也沾了灰的硬馒头。她最开始是蹲在墙边的,后来打着打着就站了起来,现在又沿着街角的墙滑了下去坐着。她原本盯着地上,却像是感觉到有人在看着她,目光落到顾择青身上,长长的睫毛轻微颤了颤。

       接着出乎顾择青意料的,小姑娘有些吃力地站了起来,很慢但是很坚定地走到他跟前,跪下粗粗一礼道:“青青……谢过青光剑主之恩。”

       顾择青惊讶地抬了抬眉,手上动作已经先于脑子地把她拉了起来。原本她会郑重道谢就已经让他感到诧异,可她的名字更是让他有点想笑:青青,嗯,这怕是和我有点抹不开的缘分。

       被他扶起的小女孩抬头看着他,恰巧他也在低下头看她,眼神就正好撞在了一起。那时,顾择青的表情突然凝固了——这个流落街头的小姑娘,眼睛里却没有什么很畏缩的东西,看向自己的眼神也是干干净净的,含上一些浅浅的感激和崇敬,莫名被他看出几分刚硬和坚毅的味道。

       想到她刚才对那几个小地痞的反抗,顾择青握着青光剑的手一动,心里也有念头跟着升起。于是他看着她,有些唐突地问道:“你多大了?”

       “六岁。”

       “你可有家?”

       小姑娘低下头,轻咬了一下嘴唇:“没有。”

       “那你可愿意和我走?”

       顾择青在她猝不及防间抛出了这个问题。青青猛一抬头,像是不明白他说了什么似的,声音都在抖:“……什么?”可是她的眼睛却倏忽亮起来,仿佛谁在其中点燃了一个太阳。

       “我说,你可愿意和我走。”顾择青蹲下身,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他的手触碰到她的一瞬间,他分明感觉到她颤抖了一下。“你做我的孩子,我就是你爹爹,管你吃穿冷暖,教你读书识字、挥剑习武,我保护你,你陪着我——青青,你愿不愿意?”

       顾翾兮至今记得那番场景和那番话,也记得自己那时候莫名掉下的眼泪——任何人欺负她时她都不曾哭过,却在幸运降临时哭得抽噎,泣不成声,把面前的顾择青吓得手忙脚乱,在身上没找到手帕,只好伸出青衫袖来替她擦脸。

       她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不停点头。

       “那以后,你便随我四处瞎走吧。”好容易让她止住哭,顾择青将她的脸擦干净,笑了笑说道,“我想你该有个顾姓的正经大名,从今以后也得叫我爹爹。”他看着她乖巧点头,站起身来牵住她的手,向街角走去,“我先带你去买身干净衣裳吧,我女儿怎么能这么灰头土脸的……”

       一边听着顾择青说话,青青用余光扫到了周围人的眼神。很多人注视着自家爹爹和他手中的那柄青光剑,神色景仰而艳羡。他们似乎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些什么,纷纷杂杂落在了她耳中:

       “那便是七剑之一青光剑主顾大侠吧,真是翩翩公子啊,收留孤女也真是乐善好施啊。”

       “你瞧那可是七剑之一,难不成其他六剑也光临我们这小镇了?”

       “可算了吧,你也不想想,这江湖都平静几年了,七侠怎还会结伴出游。再说了,玉蟾宫那位宫主如今怕是炙手可热,江湖上多少双眼睛盯着呢,怎么还会出来呢?”

       “整整三年了!这森林大地都安安生生,一丝乱子也没有,玉蟾宫可真是厉害。诶那位提六剑的兄台,你怕是混忘了那位吧,新一任长虹可未出山呢,七剑自是不可能聚在一起啦。”

       “混忘了哪位啊?”

       “你这记性怎么回事?人家说的是他们这一代七剑之首,长虹剑主,楚栖虹楚大侠,那不是……五年前就将剑托付白宫主,独身归隐啦!”

       ……

        耳朵里塞了许多零碎的话语,有很多小小的顾翾兮都听不懂,只觉得和自家爹爹以及七侠有关。她抬头小心翼翼地看一眼顾择青的侧脸,却见他神色如常,仿佛根本没有听见这些话一般。


03.

       便是在前往江南之前,顾择青将青青抱在膝上,提笔在宣纸上写下一个隽秀的大字:翾。

       “顾翾兮,便是你以后的名字。”顾择青看着女儿,笑得温和,“兮字你已经认识了,而这个‘翾’啊,便是轻轻飞翔的意思……你可喜欢?”

       顾翾兮一脸茫然地看着宣纸上的字,怯生生地回头问顾择青:“……这是一幅画吗?”

       顾择青正在喝茶,闻言差点把茶水喷得满桌都是。他哭笑不得地放下杯子,道:“不,这便是你名字里那个翾字,轻飞,是个好意思。”他说着,不知怎地笑容越变越淡,声音也越来越轻,“以后就叫你翾儿,你喜欢吗?”

       轻飞。顾翾兮跟着重复了一句,仰起头来看着顾择青。在他的眼中,她好像看到了一种奇异的鸟扇着翅膀飞起来,又想到一个人拿着轻剑飞身而起,在山谷间或是溪水旁划出漂亮的招式。

“喜欢。”她点头,微微笑起来。

       他带着她离开了蜀地,去到江南,后来又直直北上,在壮丽的雪山冰川前停住。他们走得慢,此番游走便耗费足足一轮春秋。

       雪山前七岁的顾翾兮来自西南,从不曾见过雪,而在如此炎夏看到眼前的漫天冰雪,呆立半晌便要拉着顾择青向雪山深处走去。可是顾择青任她拉拽却始终站在原地,站在冰川的山门处,没有迈出任何一步。

       在顾翾兮不解的注视下,顾择青开了口,声音在有风的冰谷前几乎听不清:“翾儿,你要知道,这样的茫茫雪原,好像一切都很干净,没有任何遮掩,然而不知道在什么方向,就藏着可以让人粉身碎骨的沟壑……有时候人与人也是如此,江湖之大,即便是雪山至高至深,也会发生一些……让人改变良多的故事。”

       顾翾兮听得蹙起眉,抬头时纤细的眉间满是茫然:“爹爹,我不太懂。”

       “嗯,我知道。”顾择青笑了笑,那笑没有在眼底留存任何一刻,“等你大些,会懂的。”

       相伴已一年,顾翾兮很少见到顾择青现在这样的神情。好像他在怀念什么,却并非因此而感到了些许慰藉。这种时候,顾翾兮就会莫名觉得她的爹爹离自己很远,哪怕他就站在自己身边。

       “爹爹,那你说在这样的雪里,发生过一些故事?”顾翾兮仰头,拣了刚才顾择青话里她唯一听懂的部分,眼神里带着稀松的好奇,“爹爹可以讲给我听听吗?”

       顾择青怔了怔。他的目光越过身前的小小女孩投向她身后的茫茫雪原,感觉那一片惨白十分刺眼,似要迫人流下眼泪。

       “在八年前曾有一个女子,在行侠时经过此处,被恶人所逼落下了冰崖,掉进了冰洞里。那个地方没有其他人进去过,听有人说,深不可测,而又寒冷刺骨,极难生还。”

       他的声音很突兀,故事更是突兀——没有铺垫,没有描述,没有悬念,从一开始就是被平淡的高潮。听起来,他一点也不适合讲故事,可顾翾兮似乎早已习惯,仍旧听得兴趣盎然。

       “那个女子……她死了吗?”她小声问。

       顾择青摇了摇头,堪堪向前迈了一步,手搭上了女儿的肩,“她的一位同伴,那时是一位年轻的少侠,他为了救她去了崖底,找到她还炸毁了冰洞。他把她平安地带出来了,就是如此。”

       顾择青说着,有些略略茫然地低下了头。当时的情形真是如此吗?他记得,那时还有另一个女子,怀着满腹的绝望也要葬身崖底。可在这一部分的回忆里,她的绝望再撕心裂肺,似乎也没有多么重要。

       重要的是他故事中的人,顺理成章地在生死艰险之间就托付了一颗真心。

       “爹爹,那个女子,她美吗?”顾翾兮拽了拽顾择青搭在她身边的衣角,仰头问道。

        顾择青颔首,“她很美。”他的声音仍旧很轻很轻,就像是害怕惊扰了什么一般。顾翾兮听了一笑,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那她和那位少侠,最后是不是洞房花烛,生死不离?”

       顾翾兮看见,爹爹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瞳孔猛然一缩,抓在自己肩头的力道似也收紧了些许。顾翾兮愣了愣,仍旧别着颈子望着他,半晌才听得爹爹一句没头没尾的话:“翾儿,世事从来都不能尽如人意。那位少侠……弱水三千,他愿取的那一瓢,却并不在该在的那一处。”

       顾翾兮再次蹙起眉,在心里嘀咕今天爹爹说的话是格外地难听懂。不过她也知道,若是问出口得到的肯定又会是一句“大了就懂了”,便没有多言,只是点了点头。

       “爹爹,你说过在雪地里发生的故事,只是这一件吗?”随着顾择青转身向凄寂的冰川之外走去,顾翾兮紧了紧身上的棉衣,终于还是没憋住话,抬头问道。

       顾择青的脚步一顿,随即回过头。他目光的终点并不是说话的顾翾兮,而仍旧是她身后惨白的一片。他看着,伸出手,将顾翾兮被冻得有些冰凉的小手握在掌中。

       “还有一个故事不是发生在这里,不过也是在雪地里。”这一次顾择青的语速不知为何慢了许多,似是在回忆,却也像是在复述烂熟于心的场景。“翾儿,你可还记得,此前在江南花海,我和你说的那个故事?”

       “翾儿记得。”顾翾兮点头道。

       “雪里的事,也和我说过的那个亡命天涯的逃徒有关。”顾择青笑了笑,那笑里分明有几分凄楚之意。然而那时的顾翾兮什么也看不出,只是颇有兴趣地点着头。“那个人仍旧在四处逃亡,只是逃到那时,他自己都已分不清楚,自己究竟在逃,还是只一心求死于是全无所谓地流浪。”

       “因为他认为自己曾经犯下不能被原谅的错?”顾翾兮见他微微停顿,便紧跟着问道,一双明亮的眼睛里满是顾择青的影子,“因为他杀过很多不该杀的人?”

       “是。”顾择青低头,对上孩子的目光,“那是他确是这样想,所以也逃得草率。于是在某个地方的雪地里,那里开着很多红色的梅花,我……爹爹记不得究竟是哪个地方了,他再一次被人追上了。

       “那时候,是一年除夕夜。本该是团圆日,却差一点成了他的死期,他的祭日。”

       “差一点?”顾翾兮仰起头,神色突然染上了欢喜,明显沉浸其中,“莫不是……”

       顾择青难得向顾翾兮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看着女儿乖乖捂住了嘴,才点点头又说了下去,语气平静得近乎麻木:“那一夜,雪是冷的,血却是暖的。雪还是白的,血却是红的。哦对了,梅花也是红的……”

       “爹爹,”顾翾兮终于忍不住放下手,一脸眩晕状,“你到底想说什么呀?翾儿听不懂了。”

       “无妨,一些无关紧要的话罢了。”顾择青垂下眼,“我只是想说,后来雪被人流下的血染红了,融化了,雪地里,终于有了比梅花还艳,却让人更冷的颜色。可血不是那个罪徒的,却是那些追他的人流下的。那之前,白雪地里来了一个穿黑衣的人。他的每一剑都很小心,却又流畅,很快那些追他的人,就都倒下了。”

       顾择青的语气自始至终都十分平静。但顾翾兮的目光,却随着他的讲述逐渐明亮起来。她笑了,又拽住顾择青的袖子说:“是不是那个人?是不是又是那个人?”

       这一次,顾择青没有马上回答。他的手有意无意地拂过手腕上一道浅浅的伤痕,停了停,似乎是在想着顾翾兮的话,神色之中泛上几分不易察觉的痛意。

       “是,又是那个黑衣人,他救了他一次又一次。”

       顾择青感觉这句话像是自喉间哽咽而出,但顾翾兮仍旧不会听出什么异样。她转过头,神情间还有几分认真:“爹爹,那个逃徒,在这么多次之后还是不知道黑衣人是谁吗?”

       漫天冰雪间,突然静默也如同结了冰。

       不知过了多久,顾翾兮才听到,顾择青有些颤抖的声音。

       “他……是知道的吧。”

       “只是,他从不是心地纯良之人,为了满足有些微不足道的私心,也不会开口捅破的。”

       那时的顾翾兮,自是不知道那一言一语背后的字字鲜血,也不知那些昔日的情仇恩怨。她只知道,在那一束白茫茫的天地,有一滴晶莹从爹爹的眼角落下,很快便再也寻不着踪迹。


04.

       五载时光,一挥弹指。

       十二岁的顾翾兮,一张小脸已初长出了分明的棱角。跟着顾择青六年,她已不再如六岁时那样瘦得几乎不成人形,却还是身量纤细;她也不再是六岁那个喜欢一方丝帕也怯生生不敢说的小姑娘,性格里共有武林女儿的内敛与豪情。

       而此时,这位青光剑的传人正坐在自家“素竹轩”的廊窗前,看似百无聊赖地注视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她身着一袭天青色,那种色泽比她爹爹惯常穿的更暗了几分,如同她现在的神情,在不算明朗的天色里显得也有些晦暗不明。

       “爹爹,”僵坐良久,她轻叹一口气,回过头来看着站在房门口不知又在冥想何事的顾择青,“你为什么,从不告诉我有关你,有关其他六剑的事呢?”

       顾择青闻此言,就如同不闻一般。他抬起头时神情也没有丝毫波澜。“翾儿,”他说,“去吃饭,时候不早了。”

       “您总是这样。”顾翾兮依言站起身,却是变了一个称呼和语调,颇为无奈地说,“每次提到这个话题,都是讳莫如深。”

       顾择青领着她向外走,似乎丝毫不为所动:“我曾告诉过你,当你突破我青光剑法十重时,该知道的你都会知道。何况从小随我四处游走,七剑传闻也听了个七七八八,已经够了。”

       不,不够。顾翾兮没有再说话,心里却想。除了一套仍待提升的青光剑法,他所了解的七剑七侠,与大街上集市上那些人所了解的并无两样。

       十三年前七侠顺利合璧歼灭魔教,此后两年江湖仍是乱象平生,但七剑之首、长虹剑主楚栖虹却猝然选择将长虹托付七剑副首、冰魄剑主白净蓝并远遁山野。仅两载,白净蓝便凭一己之力肃清江湖险恶势力,使玉蟾宫终在江湖之上立有不败威名,布衣剑客投奔不断。江湖甫一恢复安宁,宫主便下嫁门下一白衣剑客,二人育有两子。而同时,紫云剑主沙卿丽与奔雷剑主雷奔彦宣布结两姓之好,完婚不过一载便生下一双儿女。雨花剑主窦思邈,仍旧是名震江湖的再世华佗,绝世神医。至于旋风剑主展明达,早已是儿女双全夫妻和睦,在偏安一隅的十里画廊过着再宁静不过的日子。

       这便是顾翾兮对如今六剑的全部印象,来自于六年间他们行走江湖市镇所听到的百姓口中。除此之外,六剑七侠对她而言,也不过只是江湖之上的一个名号,是在路关之间行走的通行文书,却不像是与自己息息相关的责任,或是传承。

       顾择青几乎什么都不说,她也什么都不知道。

       当然也并不全然如此。比如她知道,那只每月初一十五都会飞来为他们送信送银两甚至送衣物的鸽子,到底是什么样的来头。

       那只鸽子不是传闻里所描述的任何一只属于七剑的“灵鸽”。它看起来一点也不轻巧,翅尾也没有多余的色泽,就是一只普通的白鸽,却因为体态动作都带着一种睥睨的感觉而显得不同寻常。那只鸽子对顾翾兮一直以来都不怎么友好,自然更亲近顾择青一些。顾翾兮虽然有些不爱它的神气,却每每看在它送来的都是他们赖以活下去的重要物什,便也懒得和它乱扇的翅膀置气。

       之所以知道它的来头,是因为如此固定的来去时日原本就不应该是不熟识之人会做的事,何况有一次这只鸽子不知怎地飞来时撞上了屋内的水缸,脚边的信筒被撞散时,顾翾兮在信角看到了“愚兄明达”的落款字样。

       明达,展明达,传说中偏安一隅的旋风剑主。

        “翾儿,翾儿?”正想着,忽然听见顾择青唤她。回过神,顾翾兮才意识到自己端着已经吃完的空饭碗,却还在作出刨饭的动作——顾择青很显然是又疑惑又在憋着笑,问话的声音都在颤抖:“翾儿,你想什么呢那么入神?”

       “哦,没什么,就突然……发了个呆。”顾翾兮急忙把碗筷放下,露出一个笑。顾择青看着她,无奈地摇摇头道:“别发呆了,你要有闲空就去多念念青光心诀或者读两卷书。”说罢端了碗正要走,不料顾翾兮突然丢下一个问题,震得他心都发疼。

       “爹爹,”十二岁,已经不算小姑娘的顾翾兮问道,“我们为什么一直都像是在四处奔逃?”

       顾择青一震,回过头时神情却仍旧平静,甚至恰到好处地带上了一点茫然:“你说什么呢?”

       “六年,爹爹。我们最初从楚水到江南,随后北上至雪原,又一直往西穿行于荒漠,接着又下南川,回归蜀地再下江南。六年,我们将这条路来回三次,从始至终,您也不曾告诉过我,我们为何要如此,为何不择一个地方安定生活。”顾翾兮叹一口气,眨着眼睛,“爹爹,我们若不是在逃,还有什么别的理由能让你一直如此反复,从来没有想过回头?”

        顾择青注视着她的眼睛——他看着她敞亮的神情,那么静谧又那么烈然,突然感觉到无比的熟悉。那是他自己久违的,或许再也寻不回的一个部分。

        “这你真的想多了。”良久,他轻飘飘地说,“是不是我常告诉你江湖冷暖未知人心险恶,你便想当然认为周围总有人会对我们不利?事实并非你想的那般,”他说着,垂下眼睛,“我不回头,不过是因为十一年前曾有一个人告诉我,他希望我做江湖之上一闲人,四海为家看风景罢了。”

       顾翾兮心中一震。她愣愣地看着离自己仅几步之遥的爹爹,忽然觉得他和六年前一样,离自己很近,却也很远。

       “那个人……?”她轻声问,感觉喉咙有些发紧。

       “已经不在了。”

       顾择青的声音突然清晰了很多。他抬头,直视着顾翾兮的明眸,决绝的声音仿佛是在向她宣告什么,又仿佛是在提醒自己。“那个人死了,十一年前便死了。他死在张家界——那便是我从不曾带你经过那里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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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困,后半段明天发。


白夜

😏

千山茶:

某个人给你们的元旦礼物】

注:私设两人沟通流畅


00.  

  

  “我的天空里没有太阳,总是黑夜,但并不暗,因为有东西代替了太阳。虽然没有太阳那么明亮,但对我来说已经足够。凭借着这份光,我便能把黑夜当成白天。我从来就没有太阳,所以不怕失去。”


01.  

  

  就在不算大的房间里,幽幽的声音将东野圭吾的《白夜行》读得字正腔圆。然而就在一这段话被念完的时候,一个印着金博洋大头像的抱枕被人从不知哪个角落里扔了出来,与之相应的还有金杨明显忍无可忍的抱怨:“金天天你这两天是不是魔怔了?大过节的日子你读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听着都不舒服。”


  被点名的金博洋闻言抬起头,面带嫌弃地从地上捡起被扔偏了的抱枕拍了拍放好,拿着书杵到金杨面前,把标题给他看:“你可看好了,这是名著,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金杨噗嗤一笑,故意拱手道:“是是是,我知道我们天总最有文化了,现在都会看书了。”


  从他拖长的语调里,金博洋听出了嘲讽的意味。回头赏了金杨一个白眼,他一言不发地把书放下,望着被水雾笼罩,看不清来路的小窗户,感觉心里也像是被沉沉雾霭压住了一般,莫名有些喘不过气来。

  

02.

  

  他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自新赛季开始以来,他总是在做一个梦。


  每晚进入梦乡,周而复始,他都在黑暗中奔跑——梦境的场景就是最纯粹的黑暗,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而他不知为何,拼了命一般在其中奔跑,无法停止,没有理由。


  整夜,一整夜又是一整夜,他从疲惫中醒来,望着窗外迷蒙的光线。冬季的天气并不那么明朗,他还睡眼惺忪的时候总觉得自己还在黑夜里,或者还在梦中,他像在追逐着什么,可那是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


  黑暗是令人畏惧的,而夜晚是黑暗的情人。攥着被冷汗打湿的床褥,金博洋突然感到,他就像丢失了生命的太阳一般,一直在黑夜中行走,看不着来路,也望不见去处,更寻不到归途。


  无数个黑夜里醒来的日子是漫长的。无法重新入睡的时候,他如同所有失眠者一样,在心里盘算着人生和未来。但任谁都明白,时间的累计从来不是想清事情的可行办法。


  于是,他开始回忆。迄今为止只有二十一年的人生,也是整整二十一年的人生,很多事情恍如隔世,他只能慢慢回溯,从现在那一刻开始。


  然后他想起来十一月的芬兰,天气微冷。gala排练的休息区里,他抱着耳机独自坐着发呆,金色的冰刀包在刀套里,就像一柄锋利的名剑蜷缩在剑鞘里,没有亮出他的刀锋。


  就在那时一个人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用英语问他:“博洋,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声音是他熟悉的,语调是他熟悉的,还有那只搭在他肩上没有送开的手,“博洋”两个字里带着的笑意。面前这个人,在他追逐前行的十余年光影里,几乎组成了他的全部希望与痛苦。


  “羽生。”他笑着抬起头叫他,迎上对方笑弯的眼。已经打破四次世界纪录的羽生结弦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拿过他腿上的耳机。而金博洋抬眼就看到,除了耳机和播放器,羽生的腿上还放着一本书。封面上写着日语,白森森的没有多余的花样。“你在看什么书?”他笑着问羽生。


  动作顿了顿,羽生将书递给他。待他接过似乎又想起来他看不懂日语,又用英语说:“这个作家在你们中国也应该挺出名,叫东野圭吾。”


  金博洋皱了皱眉,把自己的手机调出百度输入框后再递给他。羽生笑起来接过,将作者和书名输好,按下搜索后递回给金博洋。伸手接过,屏幕上赫然是“东野圭吾《白夜行》”。


  “这本小说我好像听过。”他对羽生说。


  “这很正常,这本小说很出名,还改编过电影。”羽生点了点头,将书收好,“我想它之所以出名,也许是因为有很多人震撼于小说里有人愿意隐身黑暗,因为爱付出一切吧。”


  金博洋没有答话。他点了点头。


  “但我始终认为爱是自私的,带着欲望带着索取。”然而羽生的声音慢慢地继续了下去,似乎带着不易察觉的郁结,“或许爱就像一团火焰,有些人感到温暖,有些人却会被刺伤。”


  那时他的声音很轻。躺在黑暗中,金博洋在心里想着,有些自嘲地笑起来。


  他说的是谁,想的又是谁?


  看着放在不远处,已经被翻过一半多的《白夜行》,金博洋怔怔地想着,不知不觉就闭上了眼睛。

  

  TBC.